第847章 残痕与抉择（2/2）

好东西！可惜只有这小半囊，必须用在刀刃上。

处理完伤势，恢复了些许状态，林默将水囊塞紧，重新挂好。目光再次投向雾气深处，夜痕刻字的方向。

“勿前…秽源…镇石危…”她低声重复。夜痕的警告是出于关心，但她无法遵从。

她从地上拾起一片夜痕剑气斩落的、沾染了黑色煞气的鳞甲碎片，小心收好。或许后面能用上。然后，她将体内灵力调整到最佳状态，一手紧握微微发光的断剑柄，另一手扣住几枚灌注了灵力的碎石，目光坚定，迈步踏入了那浓得化不开的、翻滚着污浊与危险气息的灰黑色雾带。

一进入雾带核心区域，压力陡增。污浊的灵气几乎凝成实质，如同粘稠的泥浆包裹全身，不断试图侵蚀护体灵光，钻入毛孔。那低沉的嗡鸣声变成了持续的、令人心烦意乱的噪音，仿佛有无数人在耳边窃窃私语，又像是大地痛苦的呻吟与某种邪恶意识的呢喃交织在一起，不断冲击着神魂。若非有断剑柄散发的微弱镇封气息护持心神，以及刚刚吸收的地脉灵乳带来的清凉之意，林默怀疑自己很快就会心神失守，被这污秽的环境同化。

脚下的地面变得湿滑泥泞，覆盖着厚厚的、如同菌毯般的暗红色苔藓，踩上去发出“噗叽”的恶心声响。河水的颜色已经完全变成了墨黑，翻滚着恶臭的气泡，偶尔有惨白的、不知是什么生物的骨骸从河水中浮起，又迅速沉没。

前行了数十步，打斗的痕迹更加密集和惨烈。岩石上布满了深深的爪痕、剑痕，以及大片的、腐蚀性极强的暗绿色或黑色污渍。空气中残留的剑气与邪气激烈对冲的波动尚未完全散去，显示战斗结束不久。林默甚至看到了一小截断裂的、闪烁着黯淡金属光泽的爪子，比她之前遇到的邪化穿山甲的爪子更大、更锋利，残留的邪气也更加凝实可怕。

夜痕在这里经历了一场恶战。对手的实力，远超之前的邪化穿山甲。

林默的心越揪越紧，脚步却越发加快。她必须尽快找到他！

突然，前方雾气剧烈翻滚，那低沉的嗡鸣声猛地拔高，变成了一种尖锐的、充满了痛苦与疯狂的嘶啸！同时，一股强烈的、令人窒息的威压混合着滔天的邪气，如同无形的海啸，从雾气深处扑面而来！

这威压之强，远超之前遭遇的任何邪物，甚至比那“净元潭”下泄露的气息，也不遑多让！而且，这威压中，似乎还夹杂着一丝…煌煌正大、却摇摇欲坠的剑意？！

是夜痕！他正在与某个极其恐怖的存在交手！而且，情况恐怕很不妙！

林默脸色一变，不再顾忌隐匿行踪，将速度提升到极限，朝着威压和嘶啸传来的方向猛冲而去！手中断剑柄似乎也感应到了前方那惊人的邪气与熟悉的剑意，开始微微发烫，那沉寂的灵光再次亮起，虽不强烈，却坚定地指向战斗爆发的中心。

穿过最后一片浓得如同实质的雾墙，眼前的景象，让林默的呼吸骤然停止，瞳孔缩成了针尖。

前方是一个巨大的、半球形的天然洞窟，洞窟中央，是一个直径超过十丈的、沸腾翻滚着的、漆黑如墨的泥潭！泥潭中不断冒出污浊的气泡，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臭和浓烈到极点的邪气，正是此地所有污浊灵气的源头——“秽源”！

而泥潭上空，悬浮着一块直径约三尺、厚一尺、通体呈暗金色、表面布满复杂玄奥天然纹路的圆形石板。石板此刻光芒极其黯淡，甚至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正缓缓旋转着，散发出微弱却坚韧的金色光晕，勉强压制着下方沸腾的漆黑泥潭。这就是“镇石”？镇压这“秽源”的关键？

但此刻，镇石的情况显然不妙，光芒明灭不定，裂纹在缓慢扩大，仿佛随时可能崩碎。

而就在镇石下方，靠近泥潭边缘的空中，一场惊心动魄的战斗正在进行。

一道浑身浴血、衣衫褴褛的熟悉身影，正是夜痕！他手持一柄光芒同样黯淡、剑身甚至出现了数道裂纹的长剑，正与一个难以名状的恐怖存在激烈交锋！

那存在并非实体，而是一团不断翻滚、扭曲、变幻形态的漆黑阴影！阴影中，时而浮现出无数痛苦嘶嚎的面孔，时而伸出无数狰狞的触手，时而凝聚成各种妖兽或畸变怪物的形状，散发出滔天的怨毒、疯狂与纯粹的邪恶气息！其威压之强，赫然达到了筑基期的层次，甚至可能更高！仅仅是逸散的气息，就让林默感到神魂刺痛，灵力运转滞涩。

而夜痕，显然已是强弩之末。他面色惨白如纸，嘴角不断溢出鲜血（那血竟是暗红色的，带着邪气），持剑的右手微微颤抖，挥出的剑气虽然依旧凌厉，却已失去了往日的恢弘大气，变得散乱而力竭，且每一道剑气都缠绕着明显的黑色煞气，显然已被邪气严重侵蚀。他在空中艰难地闪转腾挪，躲避着阴影触手的疯狂抽打和吞噬，同时不断斩出一道道剑光，轰向那漆黑阴影，试图将其逼退，或者为上方摇摇欲坠的镇石争取时间。但他的攻击，对那庞大的阴影来说，如同杯水车薪，只能激起阴影的翻滚和更加狂暴的反击。

更可怕的是，那漆黑阴影似乎能吸收此地污浊的灵气和邪气，不断壮大自身，而夜痕却得不到任何补充，只能不断消耗本就所剩无几的灵力和生命力。镇石的光芒越来越弱，裂纹越来越多，一旦镇石彻底崩碎，下方泥潭中的“秽源”彻底爆发，别说夜痕，恐怕整个地穴，甚至更广的范围，都将被邪气污染吞噬！

“夜痕！”林默失声惊呼，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几乎要停止跳动。眼前的景象，比她预想的任何情况都要糟糕百倍！

她的惊呼声，在这充斥着嘶啸与轰鸣的洞窟中，显得微不足道。但激战中的一人一“影”，却同时察觉到了她的到来。

夜痕猛地转头，看到出现在洞口的林默，那双因邪气侵蚀和力竭而显得有些浑浊的眼眸中，瞬间爆发出极度的震惊、焦急，以及一丝…深藏的、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他嘴唇翕动，似乎想喊什么，却被阴影触手的一次猛击打断，只能狼狈躲闪，咳出大口带着黑气的鲜血。

而那团翻滚的漆黑阴影，似乎也对林默这个“不速之客”产生了兴趣。阴影中无数痛苦面孔齐齐转向她，发出一阵混乱而充满贪婪的嘶鸣，分出了数条较小的触手，如同毒蛇般，朝着林默所在的位置，疾射而来！它似乎感应到了林默体内那精纯的、对邪气有克制作用的暗金色灵力，以及她手中那让它本能感到厌恶和一丝忌惮的断剑柄！

前有恐怖阴影邪物，后有绝路（退路已被翻滚的污浊雾气和可能存在的其他邪化生物封锁）。夜痕危在旦夕，镇石即将崩碎。

林默握紧了手中微微发烫的断剑柄，看了一眼腰间所剩无几的地脉灵乳水囊，又看了一眼空中那个浴血奋战、眼神中充满焦急与阻止意味的身影。

没有退路，唯有向前。

（第八百四十七章残痕与抉择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