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落花洞女（一）（2/2）

陈砚绕到窗户下，用手指沾了点唾沫，在窗纸上戳了一个小洞，凑过去往里看。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香灰味，王巫师穿着黑色的法衣，脸上画着诡异的巫纹，手里拿着一根桃木杖，正对着桌上的一个陶罐念念有词。陶罐里装着清水，水面上漂浮着几片粉色的花瓣，正是落花溪特有的落花。

而桌上，还放着一叠红布衫，和杏儿穿的那件一模一样，只是布料更精致些。旁边还有一本账本，上面写着每年送给“河神”的姑娘名单，以及对应的银元数量，大部分都进了王麻子和王巫师的口袋。

陈砚心里一阵愤怒，赶紧掏出笔记本，把看到的一切都记了下来。就在他准备离开时，房间里的王巫师突然停下了念咒，转身看向窗户，阴恻恻地笑了笑：“外面的朋友，既然来了，就进来吧。”

陈砚心头一紧，知道自己被发现了。他深吸一口气，推开窗户，翻身跳进了房间。

“王巫师，你用姑娘的性命换钱财，就不怕遭天谴吗？”陈砚指着桌上的账本，语气冰冷。

王巫师走到他面前，眼神里满是凶戾：“天谴？我就是这落花溪的天！河神是我请来的，姑娘是我选的，谁敢反对，就是跟我作对！”

他举起桃木杖，朝着陈砚的头顶砸了下来。陈砚侧身躲开，掏出怀里的匕首，刺向王巫师的手臂。

王巫师吃痛，桃木杖掉在了地上，发出“哐当”一声响。院子里立刻传来了脚步声，王麻子的声音传来：“巫师大人，出什么事了？”

“抓住他！他是来捣乱的！”王巫师嘶吼道。

陈砚知道，今天是走不了了。他看了一眼窗外，雾气依旧浓重，或许还有机会。他捡起地上的桃木杖，朝着王麻子冲过去的方向砸了过去，趁着混乱，翻身跳出窗户，朝着院子外跑去。

“别让他跑了！”王巫师和王麻子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还有无数村民的呼喊声。

陈砚拼命往前跑，雾气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衣服，脚下的路湿滑难行。他听见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甚至能听见有人在水里奔跑的声音，像是从落花溪里追出来的。

就在他快要跑到村口的石碑时，眼前突然出现了一道身影，挡住了他的去路。

是杏儿！

她没有跑，而是站在石碑前，脸上带着决绝的表情。“先生，别跑了，他们不会放过你的。”

“你怎么回来了？”陈砚又惊又急，“赶紧走，带我一起！”

“我走不了。”杏儿摇了摇头，眼泪再次滑落，“我娘被他们扣着，我要是跑了，他们会杀了我娘的。而且……”

她话没说完，身后的村民已经追了上来，王麻子手里拿着一根木棍，指着陈砚恶狠狠地说：“把他抓起来，交给河神处置！”

村民们围了上来，把陈砚和杏儿困在中间。王巫师也追了上来，脸上带着阴笑：“城里来的先生，既然这么爱管闲事，那就和杏儿一起，去给河神当媳妇吧！”

陈砚握紧了匕首，准备拼死一搏。杏儿却拉住了他，摇了摇头，轻声说：“先生，别反抗了，没用的。明天就是河神的‘娶亲日’，我们一起去‘成亲’，或许……还能活下来。”

陈砚看着杏儿眼中的绝望，又看了看周围虎视眈眈的村民，知道今天是逃不掉了。他放下匕首，心里充满了无力感，不仅是因为自己被困，更是因为无法拯救这些被蒙在鼓里的村民，还有那些即将被害死的姑娘。

王巫师让人把他们绑了起来，押回了村里。第二天一早，村里的人都聚到了河边，看着陈砚和杏儿被穿上红布衫，戴上红盖头，送上了一艘小小的木船。

木船很小，只能容纳两个人，船身涂着红色的颜料，在青黑的落花溪水面上，显得格外诡异。王巫师站在河边，手持桃木杖，念着晦涩的咒语，村民们纷纷跪下，对着木船磕头。

“河神在上，今日送一对新人前来，保我落花溪平安！”

木船缓缓漂向落花溪深处，雾气越来越浓，几乎看不见对岸。陈砚坐在船上，看着身边的杏儿，她的身体微微颤抖，却没有说话。

“杏儿，别怕，我会想办法救你，也会救我们所有人。”陈砚轻声说。

杏儿抬起头，透过红盖头的缝隙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木船漂到溪中心时，突然停了下来。水面上泛起层层涟漪，一股阴冷的气息从水下传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靠近。

王巫师在岸边大喊：“河神显灵了！新人快下船！”

陈砚知道，所谓的河神，根本不存在。他猛地扯掉红盖头，看向水下，只见水面下隐约浮现出一个黑影，身形庞大，像是一条巨鱼，又像是一个人形的怪物。

“根本没有河神，你们被骗了！”陈砚站起身，朝着岸边大喊，“他们用你们的钱，喂水下的怪物，每年还要牺牲一个姑娘，你们醒醒啊！”

村民们面面相觑，脸上露出了犹豫的神色。王麻子呵斥道：“别听他胡说！河神发怒了，大家快磕头！”

就在这时，水下的黑影突然动了，猛地冲出水面，朝着木船扑来。它的脸狰狞，布满了鳞片，嘴里长满了尖牙，正是传说中的“河神”——一只潜伏在落花溪的水怪。

“小心！”陈砚一把把杏儿推到船尾，自己拿起匕首，朝着水怪刺去。

水怪发出一声嘶吼，巨大的尾巴扫向木船。木船瞬间被掀翻，陈砚和杏儿都掉进了水里。冰冷的湖水瞬间包裹了他们，陈砚呛了几口水，却死死抓住了杏儿的手。

水怪在水里翻腾，掀起巨大的浪花。岸边的村民们吓得四散奔逃，王巫师和王麻子也想跑，却被水怪甩出的水流击中，倒在地上，口吐鲜血。

陈砚拉着杏儿，拼命往岸边游。水怪追了上来，张开大嘴，朝着他们咬来。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岸边突然传来一声呼喊：“住手！”

是一个老人的声音。陈砚抬头一看，只见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拄着一根拐杖，从村里走了出来。他的眼神锐利，盯着水怪，嘴里念起了奇怪的咒语。

水怪像是被咒语震慑，停下了攻击，发出不甘的嘶吼，慢慢沉入了水下。

老人走到河边，看着陈砚和杏儿，叹了口气：“我早就知道这里藏着水怪，也知道他们用姑娘献祭的事。只是我老了，力气小，没人信我。”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陶罐，递给陈砚：“这是克制水怪的符水，撒在它身上，它就不敢轻易出来了。每年的姑娘，都是被他们骗去的，所谓的河神，不过是这水里的怪物。”

陈砚接过陶罐，心里百感交集。他看向岸边的村民，他们已经渐渐聚拢过来，眼神里不再是恐惧，而是愧疚和愤怒。

“王麻子，王巫师，你们用姑娘的性命换平安，用村民的血汗填自己的口袋，你们良心何在？”陈砚朝着他们大喊。

村民们也纷纷指责起来：“我们被骗了这么多年！”“就是你们害了春桃和秋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