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山西剿匪,藩王受罪(2/2)
他顿了顿,扫视庄户:“但在朝廷旨意下达之前,这些田庄,暂由官府代管。传本將军令:德丰庄所有田亩,重新丈量登记;今年租子,按朝廷定数,每亩八斗徵收;多收部分,悉数退还庄户;被打死打伤的庄户家属,从王府存银中拨付抚恤。”
庄户们愣住了,隨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青天大老爷!”
“杨將军万岁!”
欢呼声中,李自成转身走进庄內,对刘芳亮低声道:“將帐册抄录三份,一份送往西安巡抚衙门,一份直送京师魏公公处,一份————我们自己留著。”
“將军,晋王府那边————”
“晋王府”李自成冷笑,“他们会来的。而且,来的不会只有晋王府。”
果然,三日后,晋王府长史带著百余名护卫,气势汹汹来到德丰庄。
“杨参將!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擅动王府產业!”长史趾高气昂,“还不速將田庄交还,將劫掠的財物归还,再隨本官去王府请罪!”
李自成端坐堂上,慢条斯理地喝著茶。
“长史大人,本將剿灭流寇,保全王府田庄,何罪之有”
“你————你擅改租额,私分王府存粮存银,这还不是罪”
李自成放下茶盏:“改租额,是按朝廷定数;分粮分银,是抚恤受害庄户。若说擅动,也是流寇先动的手。本將军不过是收拾残局,防止民变而已。”
他站起身,走到长史面前,居高临下:“倒是长史大人,本將查到这德丰庄隱没田亩八百亩,年逃税粮二百石,私设刑堂打死七人。这些事,长史可知情”
长史脸色一变:“胡、胡说八道!你有何证据”
李自成拍拍手,刘芳亮捧著一摞帐册走进来。
“这是庄內帐册,这是管事口供,这是庄户证词。”李自成翻开一本帐册,“这上面,还有长史大人您收受“节敬”五百两的记录呢。要不要本將念给你听”
长史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你————你想怎样”
“本將不想怎样。”李自成坐回椅子,“只是將这些查实的情况,如实上报朝廷罢了。至於朝廷如何处置————长史大人,您觉得,是您这王府长史的位子重要,还是晋王爷的爵位重要”
长史冷汗涔涔而下。
他明白李自成的意思如果事情闹大,晋王为了自保,一定会把他推出去顶罪。
“杨、杨將军————此事————此事可否从长计议”长史的语气软了下来。
李自成笑了:“可以。不过,在朝廷旨意下达前,这些田庄,由本將军暂管。王府不得干涉。长史大人,可有异议”
长史咬牙:“没————没有。”
“那就好。”李自成点头,“送客。”
晋王府的人灰溜溜地走了。
李自成知道,这只是开始。
晋王朱求桂不会善罢甘休,代王朱鼐钧也会闻风而动。
而他,要的就是他们动。
腊月二十五,李自成率军进驻潞安府。
张献忠残部逃入太行山,一时难以剿灭,李自成便以“清剿残寇、安抚地方”为名,在潞安驻扎下来。
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张贴告示:“奉巡抚衙门令,为防流寇再起、安抚灾民,特於潞安府试行新政三则”:一,清丈所有田亩,无论官田民田藩田,一律登记造册;二,田租一律按朝廷定数,严禁加征;
三,无地少地之民,可向官府申领荒地开垦,三年免税。”
告示一出,潞安震动。
百姓欢欣鼓舞,士绅惶惶不安。
晋王府和代王府的使者,接连来到李自成的军营。
先是威逼利诱,许以重金,求李自成“高抬贵手”。
李自成一概拒绝。
“本將军奉旨剿匪、推行新政,不敢徇私。”
使者悻悻而去。
接著是弹劾的奏章,雪片般飞向西安、飞向北京。
“杨御芳擅权跋扈,侵夺藩產,图谋不轨!”
“杨御芳纵兵抢掠,祸害地方,请旨严惩!”
李自成不为所动。
他知道,这些奏章,会被刘若愚截下,会被太上皇看到。
而他需要的,只是一个时机。
时机很快就来了。
月余,张献忠在太行山中重新聚拢了千余残部,突然出山,直扑代王府在大同的一处马场。
这一次,李自成的动作“慢”了一点。
等他“闻讯赶去”时,代王府马场已被洗劫一空,数百匹良马被抢,管事、护卫死伤数十人。
代王朱鼐钧勃然大怒,上奏朝廷,痛斥地方官军“剿匪不力,纵寇为患”。
奏章到京,朱由校在朝会上当场震怒。
“山西官军是干什么吃的流寇肆虐,藩王產业屡遭劫掠,地方官员却在互相推諉!
“”
他看向刘若愚:“刘伴伴,你以为该如何处置”
刘若愚躬身:“回皇爷,老奴以为,当派得力干员,赴山西彻查。若確係官员瀆职,当严惩不贷;若系藩王府自身不法,引来民怨,也当一併查处。”
“好!”朱由校拍案,“就依你所奏。命东厂提督刘若愚,亲赴山西,彻查流寇为患及藩王府诸事。赐尚方剑,有先斩后奏之权!”
旨意传出,朝野震动。
晋王、代王慌了。
他们知道刘若愚是什么人,更知道“彻查”二字意味著什么。
正月十五,刘若愚抵达太原。
他没有先去见山西巡抚,也没有去见晋王、代王,而是直接到了潞安府,李自成的军营。
大帐中,两人相对而坐。
“李將军,不,该叫你杨参將。”刘若愚似笑非笑,“这一路,做得漂亮。”
李自成单膝跪地:“末將不敢居功,皆是奉太上皇密旨行事。”
刘若愚扶起他:“起来吧。咱家这次来,是给你送尚方剑的。”
他示意隨从捧上一柄长剑。
“太上皇有口諭:山西之事,你可全权处置。晋、代二藩,盘踞山西二百年,田產之巨,不下秦藩;盘剥之狠,犹有过之。该怎么做,你明白。”
李自成双手接过尚方剑:“末將明白。”
刘若愚点点头,又低声道:“张献忠那边,可以收网了。王嘉胤已死,张献忠留著也没用了。剿灭之后,他的人头,要送到京城。”
“是。”
“还有,”刘若愚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山西的士绅大族,与两藩勾结甚深。
这一次,要一併清理。江南的模式,可以在山西复製。那些被释放的奴僕、被压迫的佃农,就是咱们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