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烬火·最后的献祭（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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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痕深处，那团透明的光还在。她在看着他。

“媳妇，”他的声音已经变得很奇怪。没有了一半的声带，每个字都像是从漏风的管道里挤出来的，沙哑，破碎，带着气声，“你知道……我最后悔的是什么吗？”

“你别说话！保存力气！”

“不听。”

他咧嘴笑了。那笑容因为只剩半边脸而显得诡异——左边的嘴角没有了，右边的嘴角往上扯，露出半排牙齿。但他的眼睛是温柔的，那只暗红色的右眼，温柔得像是在看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

“我最后悔的……是当年在宇宙之眼……没有牵住你的手……”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轻得像是在说梦话。

“那时候你站在我面前，风吹着你的头发，你的眼睛里有星星。你说‘我们一起走’，我点了一下头。”

他的右眼在发光，不是因为力量，而是因为回忆。

“但我没敢牵你的手。我怕。我怕我配不上你，我怕我给不了你想要的，我怕你有一天会后悔。”

他咳了一声，又是一口粉末。

“一万年了。我后悔了一万年。”

第十六秒。第十七秒。第十八秒。

崩解线越过了他的右脸，开始向他的右眼蔓延。

他的右眼开始模糊了。不是慢慢变暗，而是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什么都看不清。

剑身上的光芒变成了一团模糊的光晕，三色交织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银蓝，哪里是金黄，哪里是暗银。

但他还是看着她。

用那只快要熄灭的、暗红色的右眼，死死盯着剑身上那团模糊的光晕。

“如果再来一次……”他的声音越来越轻，轻得像叹息，“我一定……牵住……不放手……”

第十九秒。

他的右眼也消失了。

世界陷入黑暗。

不是慢慢变暗，而是像有人拔掉了电源插头，啪的一下，什么都没有了。

没有光，没有颜色，没有形状。只有一片纯粹的、无边无际的黑。

他什么都看不到了。

但他还能感觉到。

剑身上的温度还在。温热的，透过掌心传到他胸口，传到那颗快要停掉的心脏里。

掌心的触感还在。剑柄上的纹路，每一道都刻在他记忆里——那是陆景深握着它的痕迹，是他自己握着它的痕迹，是她在剑身中留下的痕迹。

胸腔里那颗心还在跳。咚、咚、咚。很慢，很弱。但还在。

“烬！”星璇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像一道闪电劈开了那片黑，“你还在吗！你回答我！”

“在。”他笑了，虽然她已经看不到。

他的嘴唇已经消失了大半，但嘴角还是固执地往上扯了一下。

“还在。”

第二十秒。第二十一秒。第二十二秒。

崩解线越过了他的胸口，开始向他的右肺蔓延。

他能感觉到右肺在缩小。每一次吸气，能吸进去的空气都在变少。像是一根水管被慢慢捏扁，水流越来越细，越来越细。

但他没有倒下。

他站着。

用仅剩的右腿和半截身躯，死死地站着。

他的右腿在发抖，膝盖在打颤，脚趾在鞋子里蜷缩着，拼命地抓住地面。但那不是地面，是虚空，什么都没有。他能抓住的只有自己。

（第二部第三百九十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