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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0章 故人之后(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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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头发很短,是那种自己拿剪刀对着镜子剪的短,参差不齐,有几缕被汗水打湿,贴在额头上。

脸上有灰,有汗,还有没擦干的泪痕。眼眶红红的,像是哭过很久,眼皮肿得有点透明。嘴唇干裂起皮,下唇有一道裂口,渗出一点暗红色的血。

他的左手提着一个行李箱。

不是那种高级的硬壳箱,而是一个帆布面的旧箱子,轮子已经磨秃了,箱体上贴满了各种贴纸——

机场的、火车站的、还有几个星璇认不出的标志。箱子的拉杆断了一截,用胶带缠着,胶带边缘已经发黑卷曲。

右手——攥着一柄断剑。

那剑从中间断开的,剑刃只剩下半截,断面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掰断的。

剑身上的纹路已经被磨得看不清了,只剩下一些隐隐约约的凹痕,像是河流干涸后的河床。

剑柄上缠着的防滑带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灰扑扑的,边缘起了毛,有几处被汗水和血浸透,发黑发硬。

但星璇只看了一眼,心脏就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那剑的样式——和承影剑一模一样。

一样的长度,一样的宽度,一样的剑锷弧度,一样的剑柄纹路。连剑柄上那道被岁月磨出的凹痕,位置都分毫不差。

那道凹痕像是被人握了千万次,木头被磨得光滑如镜,在晨光中泛着暗沉的光泽。

玄烬也看到了。他的手搭在星璇肩上,感觉到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那颤抖很轻,像是风中的树叶,但他感觉到了。

他的拇指在她肩头轻轻按了按,无声地安抚。

“你是谁?”星璇的声音有点哑。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每一个字都要用力才能挤出来。

少年抬起头。

星璇的呼吸停了一瞬。

那张脸——她见过。不是一模一样的,但太像了。

一样的眉眼,一样直挺的鼻梁,一样倔强的嘴角。

眉骨的弧度,颧骨的高度,下颌线的走向——每一个细节都在提醒她,这张脸和另一张脸之间,隔着血脉,隔着生死,隔着一个人用命换来的新纪元。

就像有人在陆景深的脸的基础上,又加了一些别的东西。更年轻,更青涩,还没长开。

嘴唇更薄一点,下巴更尖一点,颧骨更高一点。但那双眼睛是一样的。

黑色的,很深,很亮。像是藏着一条星河,又像是两口望不到底的古井。那里面有泪光,有疲惫,有几个月跋涉的艰辛——还有一种让人心疼的、近乎执拗的坚定。

少年看到星璇的瞬间,眼泪就涌了出来。

不是慢慢的、一点一点地涌,而是像决堤的洪水,一下子冲破了所有的防线。

大颗大颗的眼泪从眼眶里滚出来,砸在断剑上,发出细微的“啪嗒”声。每一滴眼泪落在剑身上,都激起一圈微弱的光晕——那剑还有灵性,还在回应主人的悲伤。

他松开行李箱,任由它倒在泥地上。箱体发出一声闷响,溅起一小片泥水。他双手捧着断剑,膝盖慢慢弯曲——不是跪,是终于撑不住了。

“神女大人!”他的声音在抖,嗓子哑得像砂纸磨过玻璃,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石头缝里硬挤出来的,带着血,带着泪,带着一路的艰辛和终于找到的庆幸。

“我……我叫陆晨,陆景深是我堂叔。我找了你们好久……”

(第二部第四百三十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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