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南京余波,南宫旧影(2/2)
“南边这帮人,现在怕得很。若是立刻再抓一轮,很多线就断了。人一死,嘴也死了。现在他们以为自己缩得深,其实正好方便臣盯著。”
“他们还会找同党,还会试探旧人,还会托关係,还会寻外援。只要他们动,臣就能把一串人全摸出来。”
周兴听到这里,心里反而一松。
至少在这件事上,他和蒋瓛的判断是一致的。
蓝玉伸手敲了敲桌子。
“那就按你们说的。”
“先押,不急著杀。”
“不过有一条。”
他抬起眼,语气陡然一沉。
“谁敢在西边军令下来的时候,藉机闹事,不管他是旧臣、士绅、商帮,还是哪个姓朱的远房,都给我连根拔。”
蒋瓛低头:“臣明白。”
周兴也拱手:“臣明白。”
蓝玉转身走回地图前,盯著南京的位置看了片刻。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两人都沉默的话。
“南边那帮人,骨头硬是假,命贱是真。”
“只要他们觉得还有活路,就会忍。”
“可只要他们觉得我顾不上他们,就一定会动。”
屋里安静下来。
周兴知道,这就是蓝玉的思路。
不是不杀,是留著做饵。
西边一开战,若南京这边有人按不住,那就说明这帮人早就等著这一天。
到时候杀起来,就顺理成章。
说白了,这是更狠的法子。
正说著,外头又有人急步进来。
是一名情报司小吏。
他进门后单膝一跪,双手奉上一封新到的密信。
“报!南京急报。”
蒋瓛上前接过,看了一眼封记,隨即拆开。
只看了几行,他眼神就冷了下来。
“怎么了”蓝玉问。
蒋瓛把密信递过去。
“前明朱祁镇旧日身边,有几个没死的老太监,最近又开始在秦淮一带露面。还有两名旧臣子弟,借著祭祖的名义出城,去了钟山附近。”
蓝玉接过信,看得很快。
“钟山……”
“他们去那儿做什么”
蒋瓛道:“大概还是祭孝陵。可臣的人说,他们不是单纯烧纸。有人在山下等著,像是在传递什么东西。”
周兴皱起眉。
“钟山那边不是一直有人盯著”
“盯著。”蒋瓛回道,“但他们这次很小心,不走原路,不聚堆,不留字据。像是在试探。”
蓝玉把信折起来,放在桌上。
“试探谁”
周兴低声道:“试探咱们是不是顾不上南边了。”
蒋瓛点头。
“臣也是这么看。”
说完,他又补了一句。
“还有一种可能。”
“说。”
“他们是在借祭孝陵,重新聚人心。”
蓝玉轻轻哼了一声。
“死人牌位,倒比活人还好用。”
屋里沉默了片刻。
周兴缓缓道:“大执政,要不要把前明朱祁镇从南京移出来押回北京,或者直接押来瀋阳。只要人一走,南边那些人的念想能断大半。”
这是个稳妥法子。
也是最省事的法子。
可蓝玉听完,连想都没想,直接摇头。
“不。”
周兴一怔。
“为什么”
蓝玉走到窗边,负手看著外头。
“因为现在把他挪走,老鼠就缩回洞里了。”
“他们会怕,会躲,会把该烧的烧掉,把该埋的埋了。以后再想找,一层一层扒,费事得很。”
“可若把朱祁镇继续放在南京,他们就会觉得自己还有机会。”
“他们会自己找上门,自己串起来,自己露尾巴。”
周兴听懂了。
他没有再劝。
这法子太险,但也太彻底。
蒋瓛却显得很平静,甚至眼底还闪过一丝赞同。
这本就是他最擅长的局。
蓝玉回过身,声音不高,却透著一股冷意。
“告诉南京那边,別动朱祁镇。”
“外松內紧,钟山、孝陵、南宫周边,一条线都不准放。”
“谁祭祖,谁烧纸,谁在路上停过,见过谁,带了什么,全给我记下来。”
蒋瓛低头:“是。”
蓝玉接著道:“还有,给南京那边透一点风出去。”
周兴抬头:“透什么风”
蓝玉看著他,淡淡道:
“就说西边要打大仗了,中枢这几日都在盯河西,暂时顾不上江南。”
周兴一下明白了。
这是要故意放风,给那些旧党一个错觉。
让他们觉得,机会来了。
蒋瓛则直接拱手:“臣这就安排。”
蓝玉点点头,隨即走回书案后,从抽屉里拿出一支短笔,蘸了墨。
“还有一件事。”
“前面寧王那条线,还留著吧”
蒋瓛一顿。
“留著。”
周兴也明白蓝玉说的是谁。
当年朱权被朱棣算计,后面又被软禁,残余旧部一直没彻底灭。虽然成不了大气候,但在南方一些地方,尤其山里、水路边,还真有人认那块旧牌子。
蓝玉提笔,在一张细笺上缓缓写了几行字。
字不多。
写完后,他吹了吹墨,把纸折起来,递给蒋瓛。
“找个合適的人,做得像一点。”
“让这封信,落到该落的人手里。”
蒋瓛接过信,没有当场展开,只是低头应下。
“臣明白。”
周兴看著这一幕,心里却微微一紧。
他当然知道,蓝玉这是在钓鱼。
而且是钓最后一条大鱼。
若真能把寧王残部、南宫旧党、江南士绅这几条线串到一起,那南京的问题就算彻底做完了。
可一旦收不住,也容易出乱子。
不过话到这一步,他也不会再拦。
因为蓝玉已经定了。
而且从结果看,这確实是最省刀、也最乾净的法子。
屋里火光轻轻一跳。
蓝玉坐了回去,把那份写好的细笺交给蒋瓛后,端起早就凉了的茶,喝了一口。
然后他抬眼看著两人,淡淡道:
“这江山,不怕明著反。”
“怕的是人都装死,心里还想著旧主子。”
“既然他们捨不得那点死人影子,那我就把影子也给他们挖出来。”
蒋瓛低头,抱拳。
“臣这就去办。”
周兴也拱手:“臣会让南京那边先收著,不催,不杀,不惊动。”
蓝玉点头。
“去吧。”
两人退下后,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蓝玉一个人坐在案后,看著摊开的南京地图,手指缓缓落在钟山一带。
他眼神很平。
半晌后,他低低说了一句。
“动吧。”
“你们不动,我怎么收网。”
窗外风声掠过。
案上的密卷边角被吹得轻轻一颤。
封皮上那四个字,仍旧清楚。
南宫旧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