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活纸人(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那“人”身形单薄,穿着纸糊的长衫,正是他给张二狗扎的那个纸人!它的眼眶里,两点朱砂红得刺眼,在月光下一闪一闪的,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偷……偷车的?”王承宗脑子一片空白,第一个念头竟如此荒谬。可他明明就躺在车上,这贼的胆子也太大了!
他又惊又怒,想喊,喉咙却像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声音;想跑,腿却像灌了铅,怎么也动不了。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纸人推着车,一步步走向乱葬岗那片黑黢黢的树林。
快到树林边缘时,那纸人忽然停下了。它缓缓地转过身,面对着王承宗。
借着惨白的月光,王承宗看清了它的脸——还是那副画上去的微笑,可配上那滴溜溜乱转的朱砂眼珠,说不出的阴森诡异。它就那么死死地盯着王承宗,眼神里没有丝毫情绪,却让王承宗从骨头缝里透出一股寒意。
“对……对不起……我错了……”王承宗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哭腔哀求道,“我不该给你点眼珠……你放过我吧……”
那纸人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过了一会儿,它忽然“动”了。它没有像人一样迈步,而是双脚离地,轻飘飘地“飘”了起来,朝着王承宗飘了过来。
王承宗吓得尖叫一声,猛地从地上爬起来,连滚带爬地往柳林镇的方向跑。他不敢回头,只觉得那两点朱砂红的眼珠,一直跟在他身后,盯得他后背发麻。
也不知跑了多久,直到看到镇口的牌坊,他才敢停下脚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回头望去,乱葬岗方向一片漆黑,什么也没有。
他连滚带爬地回了家,一进门就把自己关在屋里,发起了高烧。嘴里不停地胡言乱语,一会儿说“别找我”,一会儿又说“眼珠不能点”。张大山听说后,心里咯噔一下,想起了河沟里那烧不着的纸人,赶紧请了镇上的郎中来看,可郎中把了脉,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说是“撞了邪”。
王承宗这一病,就病了整整一个月。等他好不容易能下床了,人也变得沉默寡言,眼神里没了往日的精明,只剩下挥之不去的恐惧。他把纸扎铺的门板一卸,变卖了所有的竹篾、皮纸,从此再也不提扎纸人的事,转行去给镇上的富户挑水,每天天不亮就出门,天黑透了才回来,尽量避免与人接触。
柳林镇的人见他这样,也都知道他是被那“活纸人”吓着了。从那以后,再没人敢让纸扎匠给纸人点眼珠。王家的那条祖训,也随着王承宗的遭遇,在十里八乡传得更广了。
可事情并没有结束。
自从那纸人被扔到乱葬岗的河沟后,镇上就开始怪事不断。有人说在半夜看到河沟里飘着个纸人影,眼眶红红的;还有人说自家养的狗,一到乱葬岗附近就狂吠不止,怎么拉都拉不走。更邪乎的是,有个晚归的货郎,声称看到一个纸人站在乱葬岗的坟头上,正对着他笑,那笑容,跟王承宗扎的那个纸人一模一样。
张大山更是吓得不行,偷偷找了个道士来镇邪。道士在乱葬岗做法念咒,折腾了大半天,最后只留下一句话:“这纸人沾了人气和阳气,又在乱葬岗吸了阴气,已经成了精怪,寻常法子镇不住它。你们以后少往这边来就是了。”
从那以后,乱葬岗成了柳林镇的禁地。每到月圆之夜,镇民们总能听到从那边传来若有若无的“沙沙”纸响,还有人说,看到一个穿着纸长衫的人影,在乱葬岗的坟堆间飘来飘去,眼眶里的两点朱砂红,在黑暗中像鬼火一样闪烁。
王承宗后来搬离了柳林镇,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但“活纸人”的传说,却在冀中平原上传了一代又一代。直到今天,还有老人在告诫晚辈:“给死人扎的纸人,千万不能点眼珠,点了,它就活了……”
那抹在黑暗中闪烁的朱砂红,成了柳林镇人心中挥之不去的梦魇,也成了民间丧葬文化中,一道关于禁忌与恐惧的诡异符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