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灰烬里的半枚徽章（2/2）

而在角落里，执行导演已经拿着对讲机，开始声嘶力竭地喊道：“转场！转场！下一镜，云端大厦，金总办公室！洛子岳准备！灯光师，把那个‘金钱滤镜’给我打出来！要奢华，要冷酷，要那种让人心生寒意的财富感！”

……

京海CBD，云端大厦第88层。

这里是整座城市的制高点，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可以将蜿蜒如巨龙般的京海江和两岸的繁华夜景尽收眼底。

无数的霓虹灯光汇聚成一条条跳动的河流，车流如梭，星光点点，勾勒出一幅巨大的、充满诱惑力的现代都市画卷。

这里，是金羽轩（洛子岳饰）的领地，一个用数字堆砌起来的帝国。

相比于解剖室的阴森和压抑，这里奢华得让人眩晕。

整个办公室的主色调是深邃的黑与沉稳的灰，偶尔点缀着几抹金属的冷光。

意大利进口的手工真皮沙发，触感柔软细腻，价值不菲。

整面墙的红酒柜，里面珍藏着来自世界各地的名贵佳酿，在柔和的射灯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而那张足以当乒乓球桌用的巨大黑胡桃木办公桌，光滑如镜，折射出窗外闪烁的都市之光，显得格外庄重而威严。

此时，洛子岳正坐在那张办公桌后。

他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银灰色三件套西装，面料在灯光下泛着低调的光泽，衬得他身形修长挺拔。

领带打着完美的温莎结，一丝不苟，仿佛经过了精确的丈量。

鼻梁上架着那副标志性的金丝无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神深邃而内敛。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连一根乱发丝都没有，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一个精密的仪器，每一个部件都完美无缺，运行得井然有序。

“各部门准备，A！”

随着宋魁导演一声令下，镜头缓缓推进，聚焦在洛子岳身上。

房间里没有音乐，只有那种极其细微的、有节奏的声响，打破了这奢华空间里的寂静。

“哒、哒、哒。”

那是金羽轩的手指在计算器上敲击的声音。

但他并没有看计算器。

他的左手拿着一份厚厚的、密密麻麻全是数字的财务报表，右手在计算器上盲打，速度快得手指都甚至出现了残影。

那是一种超越了常人想象的速度和准确度，仿佛他的手指与计算器之间，有着某种神经层面的直接连接。

他的眼神，并没有聚焦在报表上，而是透过落地窗，看着窗外遥远的云层，目光深远，不知所思。

那是一种极度的自信，甚至是自负。

仿佛那些复杂的数字，那些动辄几千万、上亿的流水，在他脑子里早就自动排列组合好了，手指只不过是在跟随大脑的指令跳舞，完成最后的录入和核对。

“嗯？”

突然，敲击声戛然而止。

金羽轩的手指悬在“归零”键上方，距离按下去，只差毫厘。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站在办公桌前，此刻却显得异常渺小、甚至有些瑟瑟发抖的财务总监。

那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秃顶，啤酒肚，本该是叱咤商海的精英模样，此时却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浸湿了他那件昂贵衬衫的领口，最终滴落在地毯上，留下一个个暗色的印记。

他的呼吸急促而浅薄，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不安。

“王总监。”

金羽轩的声音很轻，温润如玉，听起来就像是在跟老朋友闲聊家常，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然而，这份“温润”和“笑意”，却让王总监的心脏猛地一缩，比任何疾言厉色都更让他感到恐惧。

“这份报表，您核对了几遍？”

“三……三遍，金总。”王总监结结巴巴地回答，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一样。

“我……我带着团队，通宵核对了三遍，从头到尾，每一个数字都检查过了，绝对……绝对没有问题。”

“三遍？”

金羽轩笑了。那笑容很浅，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

他放下报表，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纯黑色的万宝龙钢笔，拔开笔帽，动作优雅而从容，仿佛在进行一场艺术创作前的准备。

“如果您核对了三遍，还能让这笔高达八千万的账目，出现小数点后两位的误差……”

他在报表的某一页，用钢笔尖轻轻圈出了一个数字。

那个数字小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却被他精准地找出，如同从茫茫沙海中挑出一粒微尘。

“那我觉得，您可能需要去眼科挂个号，检查一下您的视力。或者是……”

金羽轩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迈着缓慢而优雅的步子，走到王总监面前。

他比王总监高出半个头，那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瞬间让王总监的膝盖发软，几乎快要站不住。

洛子岳伸出手，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一件珍贵的艺术品，帮王总监整理了一下歪掉的领带。

他的指尖轻轻拂过王总监的脖颈，那份冰凉的触感，让王总监瞬间汗毛倒竖，仿佛被毒蛇缠绕。

“或者是，您的心，乱了。王总监，您觉得呢？”

“金……金总，我错了！我马上改！我马上回去，带着团队重做！”王总监吓得脸色煞白，几乎快要跪下，额头上的冷汗如雨般落下，浸湿了他的衣领。

他感觉到了一股无形的杀意，那杀意并不张扬，却比任何刀剑都更加锋利，直抵人心。

“不不不。”

金羽轩摇了摇头，脸上依旧挂着那种标准的、没有任何温度的商业假笑，那笑容在王总监眼中，如同地狱的召唤。

“做账，就像做人。一步错，步步错。小数点错了，那不是数字的问题，那是态度的问题，更是信任的问题。我们的生意，不容许任何的差错，尤其是这种，涉及到‘安全’的差错。”

他转过身，走回窗边，背对着王总监，整个身体笼罩在落地窗投射进来的璀璨灯光中，显得神秘而不可捉摸。

他的声音骤然变冷，像是从云端跌落到了冰窖，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这笔钱是走给‘那边’的。少了这几分钱，那边的‘货’就可能卡在码头，甚至直接被查扣。货卡了，就会有人流血。王总监，您觉得您的血，值这几分钱吗？您的家人，您的未来，您的所有一切，都抵得上这小数点后的两分钱吗？”

“滚。”

只有一个字。轻飘飘的，却重若千钧。

那声音在王总监耳边炸响，如同得到了特赦令。

王总监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抱着文件冲出了办公室，他甚至没有勇气回头看一眼，生怕那冰冷的目光会将他彻底冻结。

他在跑出门的时候，差点被地毯绊倒，摔了个狗吃屎，但他顾不上疼痛，跌跌撞撞地消失在走廊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