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往事?昭(1/2)
冷熠璘不知道自己在这个梦境里待了多久。
他只知道,时间一直在流逝。
那些画面像走马灯一样从他眼前掠过,一片又一片,一幕又一幕。他看见冷月带着幸存的族人,走遍大陆的每一个角落,封印那些散落的毁灭之力。他看见有人疯掉,有人离开,有人在彻底失控前把自己的头埋进土里。他看见冷月一个人站在山崖上,看着那些远去的身影,久久没有动。
然后画面变得模糊起来。
那些清晰的场景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重复的、琐碎的日常。
冷月依旧在走。
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从一座山到另一座山。封印,镇压,然后继续走。那些散落的毁灭之力像是永远封印不完,刚镇压完一处,另一处又出现了。她像是一个永远停不下来的陀螺,在命运的鞭策下不停地转。
身边的人越来越少。
那些和她一起走出来的族人,一个接一个地离开了。有的死在封印的路上,被失控的力量反噬。有的选择离开,去无人的地方了却余生。有的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在某一天早上,消失在了晨雾里。
冷月没有去找他们。
她知道他们去了哪里,也知道他们为什么离开。她没有资格阻止,也没有力气挽留。
她只能继续走。
一个人。
体内的那条黑龙偶尔会开口说话。
“冷月,你累吗?”
冷月没有回答。
她只是继续往前走。
“冷月,你还要走多久?”
冷月想了想。
“走到走不动为止。”
黑龙沉默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一年年过去。
冷月发现自己开始变了。
她变老了
她的眼角开始出现细纹,皮肤不再像以前那样紧致光滑。虽然她是封天族,有着远超常人的寿命,但她终究不是真正的长生种。时间在她身上留下了痕迹,一点一点,无法阻挡。
只有那只红色的眼睛依然明亮。
每次照镜子的时候,冷月都会看着那只眼睛。那里面有一条小小的黑龙在游动,和她刚封印它的时候一模一样。
它没有变老。
只有她在变老。
有一天,冷月路过一个小村庄。
村子很普通,有几十户人家,有田,有树,有孩子在村口玩耍。她站在村外,看着那些孩子跑来跑去,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事。
那时候她也这么小,也在村子里跑来跑去。司夜跟在她后面,一边追一边喊“冷月你慢点”。
司夜。
她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这个名字了。
不是忘记,是不敢想。
每一次想起,心口就会隐隐作痛。
冷月收回视线,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她看见了一个人。
一个女人,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
月白色的长发,金色的眼眸,腰间挂着一块玉牌。
冷月的脚步停住了。
那个女人也看见了她。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冷月的心脏像是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
像。
太像了。
那张脸,那个神态,那双眼睛——
“您认识我吗?”那个女人走过来,有些困惑地问。
冷月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过了很久,她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昭。”
那个女人愣了一下。
“您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冷月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那张脸,看着那双金色的眼眸,看着那块刻着“昭”字的玉牌。
司夜昭。
不是她认识的司夜昭。
她忽然明白了。
这是司夜的后人。
那个化作月光消散的故人,她的血脉还在这世上延续。
“您还好吗?”司夜昭关切地问,“您的脸色不太好。”
冷月摇摇头。
“没事。”
她顿了顿,又问:
“你叫什么名字?”
“司夜昭。”那个女人说,“单名一个昭字。”
冷月点点头。
“昭昭。”
司夜昭愣了一下。
“您叫我什么?”
冷月没有解释。
她只是笑了笑。
那笑容,司夜昭记了很久。
从那天起,冷月发现了一个规律。
每隔几十年,她就会遇见一个司夜家族的后人。
都是女人。
名字里都带着一个“昭”字。
司夜昭,司夜昭月,司夜昭晴,司夜昭雪。
她们长得都不一样,有的像司夜多一些,有的不像。但她们的眼睛都是金色的,和司夜一模一样。
冷月亲昵地叫她们“昭昭”。
每一个昭昭都会问她同样的问题:
“您为什么这样叫我?”
冷月总是摇摇头,没有解释。
每一个昭昭都会陪她走一段路。
短的只有几天,长的有几个月。
她们会听她讲那些很久以前的事,讲封天族,讲毁灭之力,讲那场惨烈的大战。但冷月从来不提司夜的名字,只是说“有一个朋友”。
每一个昭昭离开的时候,冷月都会站在路口,看着她们的背影越来越远。
她不知道她们后来怎么样了。
但她知道,总有一天,她会遇见下一个昭昭。
体内的那条黑龙问她:
“冷月,你不难过吗?”
冷月想了想。
“难过。”
“那为什么还要见她们?”
冷月看着远处的天空。
“因为我想见。”
黑龙沉默了。
它渐渐明白了一件事。
冷月不是不难过,是习惯了难过。
那些离别像刀子一样,一刀一刀割在她心上。刚开始的时候会痛,会流血,会留下深深的伤疤。但割得多了,心就麻木了。不是不痛,是痛到已经感觉不到痛了。
这就是磨损。
有一天,冷月坐在山顶上,看着远处的夕阳。
体内的那条黑龙忽然开口:
“冷月,你恨我吗?”
冷月愣了一下。
“恨你什么?”
“恨我让你变成这样。”黑龙说,“如果不是因为我,你不会承受这么多痛苦。”
冷月想了想。
“我不恨你。”
黑龙没有说话。
冷月继续说:
“刚开始的时候恨过。恨你让我痛,让我累,让我睡不着觉。但后来不恨了。”
“为什么?”
“因为你也一样。”冷月说,“你也在承受痛苦。”
黑龙愣住了。
“你诞生于毁灭,注定只能带来毁灭。没有人愿意接近你,没有人愿意理解你。你只能被排斥,被畏惧,被封印。你比我更孤独。”
黑龙沉默了很久。
然后它说:
“你真是个奇怪的人。”
冷月笑了。
“我知道。”
夕阳落下去了,月亮升起来。
冷月看着那轮月亮,忽然想起一个人。
苏无言。
那位据说是大地的女儿,那个活了不知道多少万年的存在。
她以前不理解苏无言。不理解她为什么总是在无人的时候那么平静,那么疏离,那么像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
现在她懂了。
时间会磨损灵魂。
失去得太多,最后就会变得麻木。
苏无言活了那么久,经历过多少离别?见过多少生死?她心里有多少伤疤,已经痛到感觉不到痛了?
冷月忽然有些庆幸。
庆幸自己只是半神,庆幸自己也会老去,庆幸自己不用活那么久。
因为她不知道,如果活得像苏无言那么久,她还能不能保持清醒。
黑龙忽然开口:
“冷月,你在想什么?”
冷月摇摇头。
“没什么。”
她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走吧,还有事要做。”
黑龙没有再问。
但它一直看着冷月,看着这个封印了它的女人,看着这个越来越沉默、越来越孤独的女人。
它忽然有些难过。
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她。
又过了很多年。
冷月遇见了一个特别的昭昭。
她叫司夜昭月。
比之前那些昭昭都要像司夜。那双金色的眼眸,那个笑起来的样子,简直和司夜一模一样。
冷月看着她,恍惚间像是回到了很久以前。
“您为什么这样看我?”司夜昭月问。
冷月摇摇头。
“你长得很像我一个故人。”
司夜昭月笑了。
“那一定是很好的故人。”
冷月点点头。
“是很好的故人。”
司夜昭月陪她走了很长一段路。
她们一起穿越森林,一起翻越高山,一起坐在篝火旁看星星。司夜昭月会问她很多问题,问那些很久以前的事,问她见过的人,问她经历过的战斗。
冷月能回答的都回答了。
只有关于司夜的事,她很少提起。
不是不想说,是说不出口。
有一天晚上,她们坐在河边,看着月亮倒映在水里。
司夜昭月忽然问:
“冷月前辈,您活了这么久,有没有什么后悔的事?”
冷月想了想。
“有。”
“什么事?”
冷月沉默了很久。
“有一个朋友,她为了保护我,牺牲了自己。我还没来得及跟她说一声谢谢。”
司夜昭月没有说话。
冷月继续说:
“她叫司夜。”
司夜昭月愣住了。
“和我一个姓?”
冷月点点头。
“她也是你们司夜家族的人。是我最好的朋友。”
司夜昭月看着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
“您一定很想她。”
冷月点点头。
“很想。”
那天晚上,冷月说了很多话。
说她和司夜从小一起长大,说她们一起修炼,一起战斗,一起在雪地里看星星。说她怎么封印毁灭之力,说司夜怎么用月光帮她压制。说那场大战,说司夜化作屏障的那一刻。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有些哽咽。
司夜昭月没有打断她。
只是静静地听着,静静地陪着她。
月亮落下去了,太阳升起来。
冷月站起来,看着远处的天空。
“谢谢你,昭昭。”
司夜昭月摇摇头。
“是我应该谢谢您。谢谢您告诉我这些。”
冷月笑了。
“走吧,前面还有很长的路。”
她们继续往前走。
但冷月知道,这一次离别,和之前那些都不一样。
因为她感觉到了。
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
那是一种隐隐的不安,一种弥漫在空气中的压抑感。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沉闷,像野兽潜伏在暗处的喘息。
冷月见过太多次这种征兆了。
每一次,都意味着有大灾难要来临。
她不知道这次是什么。
但她知道,这一次,她躲不过去。
又过了几天。
消息传来了。
北方出现了瘟疫。
那不是普通的瘟疫,是那种从地底深处涌出来的、带着诅咒的瘟疫。感染者会在痛苦中挣扎数日,然后死去。没有人能治愈,没有人能逃脱。
冷月听见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和司夜昭月赶路。
她停下脚步,看着北方。
那里有什么东西在呼唤她。
不是声音,是某种更深层的感应。
她体内的那条黑龙忽然躁动起来。
“冷月,你感觉到了吗?”
冷月点点头。
“感觉到了。”
“那是什么?”
冷月沉默了很久。
“是一个故人。”
司夜昭月看着她。
“您要去吗?”
冷月点点头。
“要去。”
司夜昭月没有劝她。
她只是说:
“我陪您去。”
冷月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不怕死?”
司夜昭月摇摇头。
“不怕。”
冷月没有再说话。
她们转身,朝着北方走去。
越往北走,景象就越荒凉。
原本肥沃的土地变得龟裂,草木枯萎,河流干涸。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不安的死寂,偶尔能看见路边倒毙的尸体,脸上带着诡异的安详笑容。
冷月停下脚步,看着那些尸体。
她认出了那种死法。
那不是普通的死亡,是被某种力量剥夺了生命。
那种力量她听说过
是殇泉。
她想起很久以前,曾经见过一个人。
那是一个医者,一个怀着仁心的医者。她们在某条路上相遇,一起走了几天。那个医者给她治过伤,给她熬过药,给她讲过自己的理想。
“我想救更多的人。”那个医者说,“只要还有一个人在受苦,我就不会停下来。”
冷月记得那双眼睛。
干净,明亮,充满了希望。
后来她们分开了,各走各的路。
再后来,冷月听说过一些消息。说有个医者为了寻找治愈瘟疫的方法,去了一个可怕的地方。说那个医者再也没有回来。
冷月没有去找她。
她有自己的路要走。
但现在她知道了。
那个医者找到了殇泉。
也被殇泉找到了。
她体内的那条黑龙忽然开口:
“冷月,你认识这个人?”
冷月点点头。
“认识。”
“那你想救她吗?”
冷月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
她顿了顿。
“我不知道她还想不想被救。”
黑龙没有再问。
它们继续往前走。
越往北走,瘟疫的痕迹就越明显。
村庄一个接一个地变成废墟,尸体随处可见。有的已经腐烂,有的还很新鲜,但脸上都带着那种诡异的安详笑容。
冷月看着那些笑容,心里一阵发寒。
那不是解脱,那是扭曲。
那个医者的仁心,被殇泉扭曲成了别的东西。
她以为自己在救人,实际上在杀人。
她以为自己在给予解脱,实际上在制造死亡。
冷月见过太多这种扭曲了。
毁灭之力,殇泉,还有那些被力量侵蚀的人。每一个都以为自己走在正确的路上,每一个都觉得自己在做对的事。但最终,他们都变成了自己曾经最痛恨的样子。
有一天晚上,冷月和司夜昭月坐在一处废弃的村庄里休息。
司夜昭月忽然问:
“冷月前辈,那个人,您还认得出她吗?”
冷月想了想。
“认不出。”
“那您怎么知道是她?”
冷月指了指远处。
那里有一道墨绿色的光芒,正在向更远的地方蔓延。
“因为那股力量。”她说,“那是殇泉的力量。殇泉在她体内,她就是瘟疫的源头。”
司夜昭月沉默了。
过了很久,她问:
“那我们该怎么办?”
冷月看着她。
“你想听真话吗?”
司夜昭月点点头。
冷月说:
“我不知道。”
司夜昭月愣住了。
冷月继续说:
“她曾经是个好人,一个想救人的好人。她被殇泉侵蚀,不是她的错。但如果让她继续下去,会有更多人死。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司夜昭月没有说话。
冷月看着远处的光芒,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
“走吧。”
“去哪儿?”
“去找她。”
司夜昭月跟着站起来。
“找到了之后呢?”
冷月没有回答。
她只是继续往前走。
瘟疫越来越严重了。
冷月在路上遇见了很多逃难的人。他们拖家带口,背着仅有的行李,往南边跑。有的在路上倒下,就再也没起来。有的抱着孩子的尸体,哭得撕心裂肺。
冷月看着那些人,心里一阵发紧。
她想起很久以前,那个医者也这样看过她。
那时候医者还没被侵蚀,还在用自己的力量救人。
那时候医者的眼睛里还有光。
现在那道光熄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墨绿色的疯狂。
终于有一天,冷月看见了那个人。
不是遇见,是远远地看见。
那是一个山坡,山坡上站着一个女人。灰白色的长发在风中飞舞,苍白的皮肤上布满了墨绿色的纹路。她的周身环绕着浓郁的瘴气,所过之处,草木瞬间枯萎。
冷月站在远处,看着那个女人。
她认不出那张脸了。
但她认得出那个轮廓。
那是她曾经见过的医者。
司夜昭月站在她旁边,也看着那个人。
“就是她吗?”
冷月点点头。
“是她。”
司夜昭月沉默了一会儿。
“她看起来……已经完全不像人了。”
冷月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那个越来越远的背影,看着那道墨绿色的光芒一路向南。
她知道那个人要去哪里。
要去那些还有生命存在的地方。
要去完成她的“救赎”。
体内的那条黑龙忽然开口:
“冷月,你不去追她吗?”
冷月摇摇头。
“追不上。”
“那怎么办?”
冷月想了想。
“等。”
“等什么?”
冷月看着远处那道光芒。
“等所有人一起来。”
消息传得很快。
瘟疫的源头出现了,一个自称带来永恒安宁的怪物,正在向南推进。所过之处,生灵涂炭,寸草不生。
九牧各地的强者开始集结。
封天族的幸存者来了,司夜家族的人来了,其他各族各部的战士也来了。他们拿着武器,带着力量,朝着北方汇聚。
冷月站在一座山头上,看着那些人从四面八方赶来。
有她认识的,也有她不认识的。
有年轻的,也有年老的。
有满怀仇恨的,也有视死如归的。
她一个一个看过去,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司夜昭月站在她身边。
“冷月前辈,您在想什么?”
冷月摇摇头。
“在想很久以前的事。”
“什么事?”
“也有一场大战。”冷月说,“比这次更大,更惨烈。那次之后,封天族只剩下十几个人。”
司夜昭月没有说话。
冷月继续说:
“那一次,我最好的朋友死了。为了保护我,也为了保护身后的人。”
她顿了顿。
“这一次,不知道又要死多少人。”
司夜昭月看着她。
“您害怕吗?”
冷月想了想。
“怕。”
“怕什么?”
“怕活着的人不够多。”冷月说,“怕死去的人太重要。怕活到最后,又是一个人。”
司夜昭月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握住了冷月的手。
“这一次,您不是一个人。”
冷月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感激,有欣慰,也有一点点悲哀。
“谢谢你,昭昭。”
远处,集结的人越来越多。
大战,就要开始了。
战斗打响的那一天,天空是灰蒙蒙的。
没有太阳,没有月亮,只有一层厚重的云,压在头顶上,让人喘不过气来。
冷月站在队伍的最前面。
她身边站着司夜昭月,还有其他封天族的幸存者。再往后,是司夜家族的人,是其他各族的战士。
对面,是瘟疫的浪潮。
那些被侵蚀的怪物,那些扭曲的造物,密密麻麻,铺天盖地。它们没有思想,没有恐惧,只知道向前,向前,把一切活物变成死物。
而在更远处,那道墨绿色的光芒依然在蔓延。
那是源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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