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通往Ω星的航路（2/2）
穹顶上有一个巨大的光屏，屏上显示着倒计时：
03:47:22。
03:47:21。
03:47:20。
和他掌心的倒计时同步。
“时间一到，重写完成。”黑袍辰说，“她会站起来，睁开眼睛，看着你，然后问：你是谁？”
王腾闭上眼睛。
深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神变了。
“如果我让你把她放了，”他看着黑袍辰，“你要什么交换？”
黑袍辰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开心。
“有意思。”他说，“你居然想跟我谈条件？”
“你也是人。”王腾说，“你有想要的东西。”
黑袍辰不笑了。
他盯着王腾，眼神很复杂。
“你怎么知道我是人？”
“因为你吃过糖。”王腾说，“辰前辈也吃。那是你们共同的记忆。不管你现在变成什么样，那段记忆还在。”
黑袍辰沉默。
沉默了很久。
久到穹顶的倒计时又跳了六十下。
“你很聪明。”他终于开口，声音低了很多，“但聪明没用。”
他转身，背对王腾。
“那段记忆……确实还在。”他说，声音有些沙哑，“但也只是记忆了。我已经不是当年的辰，那个废物也不是。我们都变了。”
“那你还想拿回什么？”
黑袍辰没回答。
他站在那里，看着大厅另一端的黑暗。
过了很久，他轻声说：
“你知道当年，我为什么分裂自己吗？”
王腾没说话。
黑袍辰继续说：
“因为害怕。”
“我害怕死，害怕被混沌吞噬，害怕变成没有自我的傀儡。所以我把懦弱的那部分分裂出去，让他去承受恐惧；把善良的那部分也分裂出去，让他去守护归墟。我以为这样，我就能剩下纯粹的力量，纯粹的战意。”
他转过头，看着王腾。
“结果呢？”
“结果剩下的是什么？”王腾问。
“剩下的是……”黑袍辰苦笑，“是一个空洞。没有恐惧，没有善良，没有爱，没有恨。只有计算，只有利益，只有活下去的欲望。”
他抬起手，按在自己胸口。
“这里面是空的。”他说，“什么都没有。”
王腾看着他。
这个人是敌人。是绑架白灵的帮凶。是想要他命的刽子手。
但这一刻，他看着那张和辰前辈一模一样的脸，看着那脸上的苦笑，忽然觉得……
他也很可怜。
“我可以帮你。”王腾说。
黑袍辰愣住。
“帮我？”
“对。”王腾说，“你缺的那部分，辰前辈有。如果我能活着出去，如果我能救回白灵，我可以让他来见你。你们可以……”
“合体？”黑袍辰打断他，“像以前那样？”
王腾点头。
黑袍辰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和刚才不一样，不是嘲讽，不是苦笑，是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你知道我为什么把你带到这里来吗？”他问。
王腾摇头。
“因为我想看看，”黑袍辰说，“能让那个废物追随的人，到底是什么样的。”
他走近一步，盯着王腾的眼睛。
“现在看来，他没选错。”
王腾心头一跳。
“你……”
“但没用。”黑袍辰退后一步，“我是想帮你们，可我做不了主。”
他指了指穹顶。
“看到那个了吗？”
王腾抬头。
穹顶上，除了倒计时，还有别的东西。
一个巨大的光团。
光团表面流淌着数据流，中间有一只眼睛。
那只眼睛正盯着他们。
冰冷的，无情的，像看蝼蚁。
“造物主。”黑袍辰说，“它在看着。”
王腾的心往下沉。
“从你踏入Ω星的那一刻起，它就在看着。你的一举一动，你说的每一句话，它都记录着。我如果帮你，下一秒就会被清除。”
他抬起手，露出手腕。
手腕上缠着黑色丝线，和命的一样。但更粗，更多，密密麻麻缠了十几圈。
“我也被控制着。”他说，“只不过比那两个蠢货清醒一点而已。”
王腾看着那些丝线。
所以黑袍辰刚才说的那些话，不是背叛，是……求救？
“你让我来，是想让我帮你解脱？”
黑袍辰点头。
“我知道你能做到。”他说，“你连那个废物都能救，何况是我。”
他走到王腾面前，隔着那道无形的屏障。
“我只有一个条件。”
“什么？”
“别让我死得太痛苦。”
王腾看着他。
看着那张和辰前辈一模一样的脸，看着那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恐惧。
那是当年分裂出去的恐惧。
现在回来了。
“好。”王腾说。
黑袍辰笑了。
那笑很轻松，像卸下了三千年的重担。
他后退一步，抬起手，按在那道屏障上。
屏障开始瓦解。
从接触点开始，像冰融化一样，一层一层消退。
“时间不多了。”他说，“还有三个小时。造物主会在倒计时结束前发动最后一次检测。你必须在检测前，救出白灵，然后离开。”
“你呢？”
“我？”黑袍辰看着他，“我会挡住它们。”
“它们？”
黑袍辰指了指大厅另一端的黑暗。
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很大的东西。
很多。
王腾的右眼银光亮起，穿透黑暗。
他看到了一群……怪物。
是人形，但扭曲得不成样子。有的多出几只手，有的脸上长了三张嘴，有的身体像橡皮泥一样随意拉伸。他们的眼睛里都是彩光，混沌的彩光。
“前代第三极。”黑袍辰说，“一共十七个。全是被造物主淘汰的失败品。它们被关在这里，等倒计时结束，就会用来对付你。”
王腾数了数。
十七个。
每一个都有不亚于高位主宰的气息。
“我能打。”他说。
“我知道你能打。”黑袍辰说，“但你打的时候，白灵怎么办？”
王腾沉默了。
黑袍辰转身，面对那些蠕动的黑暗。
“去吧。”他说，“我挡三分钟。”
王腾看着他的背影。
那个背影很孤独。
像三千年里，他一直都是一个人。
“你叫什么？”王腾忽然问。
黑袍辰愣了一下，回头。
“什么？”
“名字。”王腾说，“你不是‘邪恶本体’，不是‘黑袍辰’。你叫什么？”
黑袍辰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轻声说：
“辰星。”
“我妹妹给我起的。她说，我像星星一样亮。”
他笑了笑。
那笑很温柔。
然后他转身，冲进黑暗。
王腾冲向白灵。
三米，两米，一米。
他伸手，指尖刚碰到她的脸，白灵突然抬起头。
眼睛睁开了。
那双眼睛不是黑色的，是彩色的，像混沌的光。
她看着他，嘴角慢慢勾起一个笑。
那笑很熟悉，是他看了十四年的笑。但声音不是她的声音：“谢谢你送来身体，管理员大人。定义者，欢迎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