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时间锚点的选择（2/2）
街角那个卖煎饼的摊子还在。摊主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妈，系着围裙，正往煎饼上打鸡蛋。
旁边那家网吧还在。门口蹲着几个抽烟的年轻人，烟头扔了一地。
前面那栋六层的老楼还在。三楼那个阳台，晾着几件衣服，其中有一件是他最喜欢的格子衬衫。
王腾往前走。
走到楼下。
楼梯口那扇铁门还是坏的，一推就开。他上楼，走到三楼，停在左边那扇门前。
门虚掩着。
里面传来声音。
白灵的声音。
“王腾，你回来啦？快进来，饭好了！”
王腾推开门。
屋子里很小，一室一厅，三十平米不到。客厅里摆着一张折叠桌，桌上放着两菜一汤。西红柿炒蛋，清炒青菜，紫菜蛋花汤。
白灵站在桌边，穿着那件旧睡衣，头发随便扎着，脸上带着汗。她看到王腾，笑了。
“愣着干嘛？洗手吃饭。”
王腾没动。
他看着白灵。
看了很久。
白灵被看得有点不好意思，摸了摸脸。
“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王腾摇头。
他走过去，在桌边坐下。
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西红柿炒蛋。
放进嘴里。
味道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他嚼着，看着对面的白灵。
她也在吃，吃得很香，筷子动得很快。偶尔抬头看他一眼，眼睛弯成月牙。
“好吃吗？”
“好吃。”
“那就多吃点。”她往他碗里夹菜，“你今天加班累了吧？多吃点补补。”
王腾低头，看着碗里堆成小山的菜。
他突然问：“今天是哪年哪月哪日？”
白灵愣了一下。
“2019年8月17号啊。怎么了？”
2019年8月17号。
末世还没来。
清欢还没出生。
清宇更是没影的事。
这是他和白灵最穷也最快乐的时候。
王腾放下筷子。
他看着白灵，看着那张年轻的脸，看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你不是她。”他说。
白灵的笑容僵住。
“你说什么？”
“你是时间线里的投影。”王腾说，“真的白灵，现在在星舰上。她经历了末世，生了两个孩子，等了三年，等我回去救她。”
白灵盯着他。
眼神变了。
不再是温柔的妻子，而是……复杂的、说不清的眼神。
“那你为什么还要吃？”她问。
王腾沉默。
为什么？
因为那是她做的菜。
因为那是她的脸。
因为哪怕知道是假的，他也想多看两眼。
“你舍不得。”白灵说，“你舍不得这段时光。你想回到过去，想重新开始。想避开末世，想让她不用受苦。”
王腾没说话。
“我可以给你这个机会。”白灵——不，是造物主——继续说，“留在这里。2019年。末世不会来，你们可以平平安安过一辈子。清欢清宇也会出生，但不是现在那俩，是新的。你可以重新当爸爸，重新陪他们长大。”
王腾看着她。
“真的白灵呢？”
造物主沉默。
“她会死？”王腾替她回答。
“……会。”
王腾低下头。
他看着碗里的菜，看着桌上那两菜一汤，看着这个三十平米的出租屋。
这是他最怀念的时光。
没有末世，没有混沌，没有造物主。
只有他和她。
每天早上挤地铁上班，晚上回来一起做饭，周末窝在床上看电影。钱不多，但够花。日子平淡，但不无聊。
如果能留在这里……
“我不能。”王腾说。
造物主皱眉。
“为什么？”
“因为真的白灵在等我。”王腾站起来，“因为清欢和清宇在等我。因为地球上还有七十亿人，等着我去挡那只眼睛。”
他看着造物主。
“过去的时光再好，也是过去。人不能活在回忆里。”
造物主盯着他。
看了很久。
久到王腾以为她要发怒。
但她笑了。
那笑很奇怪，像是欣慰，又像是遗憾。
“你合格了。”她说。
周围的画面开始扭曲。
出租屋像水彩画一样化开，白灵的身影越来越淡，最后融进白光里。
王腾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他站在虚空中。
造物主站在他对面。
“时间锚点，你选的是‘现在’。”她说，“不是过去，不是未来，是现在。这是第三极最难得的品质。”
她抬起手。
虚空中裂开一道门。
门里是星空，是地球，是那只巨大的眼睛。
“去吧。”造物主说，“去真实战场。如果你能活着回来，我会告诉你，这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
王腾迈步。
走了两步，他停住。
没回头。
“你刚才说，织梦者是你造的。”
“对。”
“那白灵呢？”
造物主沉默。
王腾等了五秒。
没等到答案。
他继续往前走。
走进那道门。
王腾踏出虚空，回到星舰。
白灵冲过来抱住他，抱得很紧，紧得像要把他揉进身体里。
她在他耳边说：“刚才造物主也找我了。
它说，如果它能给我一个重新选择的机会——回到末世前，避开所有苦难——我愿不愿意。”王腾身体一僵。
白灵松开他，看着他，眼睛里有泪光，但笑得很温柔。“我说不愿意。因为没有那些苦难，我就遇不到你，生不了清欢清宇，成不了现在的我。”她抬手，抹掉眼角的泪。“然后它说，有意思。你和王腾，选的一样。”王腾握紧她的手。
窗外，那只巨大的眼睛正在缓缓闭合。但眼睛闭合前，瞳孔里突然裂开一道缝。
缝里涌出无数黑色的舰队。
比之前看到的更多，密密麻麻，像蝗虫，像蚂蚁，像潮水。洛基斯一号的尖叫声从通讯器里传来：“检测到数万个高能反应！它们的目标……是地球！所有地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