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1章 天渊秘境·第四百四十七层·神将五层·势真初显(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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胜土在脚下势了。
势得无声无息。不静,不定,不成。胜土以极自然的方式“势”了。势,即势本身。
赵天四人踏入天渊秘境第四百四十七层时,脚下传来一种极微妙的感觉。那感觉像是什么?像一口井,井水已经满到了井沿,可井口那一层水皮绷得紧紧的,就是溢不出来。不是不能溢,是溢了也没什么意思。溢出来干嘛呢?地已经湿透了,再溢就多余了。胜土此刻就是那口满了的井,水在井沿上绷着,又自然又安静,一点要往外冒的意思都没有,可你伸手一碰,指头还没挨着水面呢,那水就自己让开了——不是躲,是它已经在“让”里头了。
神将四层,胜真初显。胜到了极处,胜忘了自己在胜。忘了,势便显了出来。
赵天低头看脚下。胜土变了。踏上第四百四十六层的时候,脚下的胜土是金黄色的,每一粒沙都像缩小的剑尖,踩上去有硬邦邦的“成”意,脚底板能感觉到那种“我已经赢了,你踩也没用”的底气。那时候的胜土是“胜”的,每一粒都在说“我赢了”。现在脚下的胜土颜色淡了,淡得像泡过三十遍的茶,可你踩上去,脚底下软中带韧,韧里又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劲儿,不是顶你,是——托你。你踩它,它不扛,它顺着你的劲儿往下走三分,然后把你往上送七分。就跟你往前走一步,地在后面轻轻推你一把似的。不推你也走得动,可它推这一下,你就走得比想的远了。
赵天蹲下去,抓了一把胜土。沙粒从指缝里漏出去,漏到一半,剩下的沙粒自己停住了,悬在他掌心上方,不落,也不飘,就在那儿“待着”。赵天看着掌心里那团悬着的沙,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这沙不是不落,是落与不落之间的那个“差”被它自己吃掉了。它把“往下掉”和“往上飘”的劲儿一抵,中间剩出来的那点东西,就是势。
虚空深处,一道身影以极自然的方式“是”势本身。
赵天抬头。
那是一尊势神。势神不成神,不成形,不成色。势神以“势”在。势中无势神可寻,但势神在势里。
赵天看了半天,发现自己找不着势神的边。胜神站在第四百四十六层的时候,身上有一股“成了”的气息,像烧透了的瓷,敲一下当当响,你看一眼就知道这玩意儿烧成了,不会裂了。势神身上连“成”都没有。势神站在那里,你看他像看一团刚好聚成形的风,风中间是空的,可风的外沿又实实在在贴着你的脸。你想抓一把风攥手里,抓不着;你想说风不在,可你睫毛都被吹得抖。势神身上什么也没有。不是空,不是无。是“仗打赢了之后,士气还在涨,但已经没有仗可打了”的那个东西。那个东西,就是势。
赵天身后,北玄冰蓝舟微微侧了侧舟身,像是在打量势神。北玄开口:“冰晶在振。不是怕,是振。冰晶说它想‘化’,但又不想‘化’。”赤霄白金舟暖光暗了三分,赤霄的声音传出来:“暖光在收。收得紧,紧到里面在发烫,外面一点都摸不着。”天璇深紫舟电流噼啪响了两声,又自己掐断了,天璇道:“电流想把回路拆了,可拆了就不流了。它在琢磨怎么既拆又流。”
赵天抬手,四叶小舟安静下来。
势神开口,声音极蓄极积极发:
“来者。此层为神将五层,势真初显。势者,胜之蓄也。胜者,势之发也。势不异胜,胜不异势。汝等需以势证道。”
那声音落在赵天耳朵里,跟以往所有声音都不一样。以往听一句话,话进了耳朵,脑子得转一下才能明白意思。势神这话进耳朵的瞬间,赵天感觉自己的万道胜律同时被什么东西“兜”住了。就像你端着一碗水往前走,走快了水要洒,可有人从底下把你的碗托住了,你走得再快水都不洒。势神的话就是那个托碗的手。赵天还没开始想这话什么意思,他体内的胜律已经先懂了——它们不往外“成”了,开始往里“兜”了。
赵天看着势神。势神身上没有“胜”的痕迹。胜神的身上带着“成”的气息。势神身上连成都没有。势神身上什么也没有。不是空,不是无。是“仗打赢了之后,士气还在涨,但已经没有仗可打了”的那个东西。那个东西,就是势。
赵天开口:
“神将四层,胜真初显。胜到了极处,胜忘了自己在胜。忘了,势便显了出来。胜是剑收回鞘中。势是剑在鞘中又蓄了一百万年的锋。鞘还没裂,但鞘里的剑已经比上次出鞘时利了一万倍。”
势神动了。没有扑来,没有抬手。势神以极自然的方式“是”势本身。那一瞬,赵天感到自己体内万道胜律同时“蓄”了。胜律在着,但它们不再“成”。它们以极自然的方式“蓄”着。
赵天心里咯噔一下。他修胜律修到神将四层,每一道胜律都是他拿命拼出来的,每一道都带着“我赢了”的烙印。可此刻这些胜律在他丹田里不叫唤了。它们安安静静待着,像一窝刚吃饱的崽子,不闹不叫,可你摸一把崽子肚子,鼓鼓囊囊的,里头全是劲儿。胜律不喊“我赢了”了,可每一道胜律的肚子里都鼓着“赢”的劲儿。赵天明白过来:胜律的“成”字被势神抽走了,可“成”里头的“劲”全留下了。
赵天以势应势。
帝律为刀。一刀斩出,三十四字同时斩向势神。胜字在途中自己势了。胜字在“胜”字的本义中看到了尽头。胜回到了自己。那一瞬,胜发现胜不需要“成”什么。胜只需要是势。胜势了。势显了。
赵天这一刀斩出去,自己都愣了一下。他修帝律三十四字修了这么久,每一个字斩出去都是“我要赢”的架势。可这次“胜”字一离刀尖,那字在虚空里自己打了个旋儿,旋儿里“成”意散了,散得干干净净,只剩一个干巴巴的“胜”字壳子悬在那儿,壳子里头嗡嗡嗡地响——不是响,是“蓄”。那感觉像你拔剑出鞘,结果剑到半截自己停住了,停在半截的剑比全拔出来还吓人。因为你知道它随时能拔完,可它就是不拔完,它让你看着那半截剑在鞘里磨。
第一次碰撞。赵天退百步。势神不动。
“好。胜尽成势。但势不够,势还要势。”
赵天百步退完,脚底一稳,低头看刀。刀身上“胜”字斩出去的那个位置,留下了一个浅浅的印子,印子里头什么也没有,就是凹下去一块。可赵天盯着那个浅印看了两息,浅印自己鼓起来了——不是鼓回原样,是鼓得比原来还高那么一丝丝。赵天没动,那浅印就一直在那儿鼓着,鼓得赵天手腕子发胀。
“好。胜尽成势。但势不够,势还要势。”
势神这话一落,赵天感觉自己刚才鼓起来的那一丝丝“势”又被什么东西摁了一下。摁得不重,可摁下去的瞬间,他体内那道“蓄”着的胜律猛然往下一沉,沉完又往上弹了弹。赵天差点没站稳。这感觉像什么?像你拉弓拉满了,瞄准了,手都稳了,突然有人在你弓弦上又加了一根弦,两根弦绞在一起,那股绞劲儿从弓把传到手心,再从手心传到肩膀,整条胳膊都在抖。
第二击。蕴含一字——蓄。势意猛然向下一沉。
赵天以势应势。蓄字势了。蓄不需要“积”什么。蓄只需要是势。蓄势了。积显了。
蓄字斩出去的时候,赵天看得清清楚楚。“蓄”字离刀的瞬间,“蓄”字里头那个“积”意被甩了出来,甩得远远的。甩出来的“积”意在虚空里炸开一小团雾,雾里头全是“攒”的劲儿,可赵天没接那团雾。他让“蓄”字光秃秃地飞出去。光秃秃的“蓄”字落到势神跟前,势神没挡。势神伸出一根手指,在“蓄”字上弹了一下。“蓄”字被弹得翻了个跟头,翻完跟头落回来,落在赵天胸口。赵天胸口一闷,嘴里一咸。
第二次碰撞。赵天吐血,退千步。势神退半步。
“好!蓄蓄成积。但积还要积。”
赵天千步站稳,抹了把嘴。血在手背上还没干,他就感觉手背上的血珠子自己“蓄”了一下——血珠子本来该往下淌的,可淌到一半停住了,鼓成一个圆滚滚的血珠挂在他手背上。赵天甩了甩手,血珠甩出去了,可甩出去的血珠在半空中不散,悬在那儿“蓄”着。赵天没管它,他盯着势神。
“好!蓄蓄成积。但积还要积。”
势神话音刚落,赵天丹田里那股“蓄”劲儿又变了。刚才是一根弦绞两根弦,现在两根弦变四根弦,四根弦绞在一起,绞出来的劲儿拧着往他肋骨上撞。赵天感觉自己的胜律被拧成了一股麻花,麻花里头全是“积”的劲儿,可“积”的尽头在哪儿他看不见。看不见就对了——势神说的,“积还要积”。
第三击。蕴含一字——积。势意向内一收。
积字势了。积不需要“攒”什么。积只需要是势。积势了。蕴显了。
“积”字斩出去,赵天感觉自己的刀变重了。刀还是那把刀,可刀身上“积”字的位置凹下去一个深坑,深坑里全是“积”意。他这一刀斩出去,斩的不是势神,斩的是“积”意本身。“积”意在刀尖上炸开,炸成一片密密麻麻的细网,网眼小得连气都透不过去。可势神看都没看那张网,势神往网里吹了口气。那口气吹进网眼,网眼“噗”地一声全破了。
第三次碰撞。赵天退万步,鲜血横飞。势神退一步。
“好!积积成蕴。但蕴还要蕴。”
赵天万步退完,一只脚踩在虚空里,另一只脚还在胜土上。他低头看了一眼踩在虚空里的那只脚,脚底下虚空自己“蕴”住了——虚空中涌出一团极淡极淡的雾气,雾气把他脚底板兜住,他踩上去跟踩棉花似的。赵天把脚收回来,虚空里那团雾气自己散了。他吐了口血沫,血沫在嘴里“蕴”了一下,蕴出一股铁锈味,铁锈味又在舌头上“蕴”了一息,蕴出一股辣劲。赵天咧了咧嘴。
“好!积积成蕴。但蕴还要蕴。”
势神说完这话,赵天感觉自己的骨头缝里开始往外冒东西。不是冒血,不是冒气,是冒“蕴”意。每一根骨头缝里都塞满了“藏”的劲儿,藏得他骨头胀,胀得他牙根痒。他攥了攥拳头,拳头握紧的瞬间,指缝里“蕴”出来一股力道,把指头撑开。他再攥,指缝里又“蕴”出一股。赵天索性不攥了,五指张开,让掌心里的“蕴”意自己往外冒。
第四击。蕴含一字——蕴。势意把“势”字本身也势了。
蕴字势了。蕴不需要“藏”什么。蕴只需要是势。蕴势了。无蕴显了。
“蕴”字斩出去的时候,赵天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痛快。“蕴”字在刀尖上没炸,也没网,它把自己“藏”了。藏得干干净净,藏得连赵天这个砍出这一刀的人都找不着“蕴”字去哪儿了。可“蕴”字藏起来的同时,赵天刀尖前面三寸的虚空自己“蕴”满了,满得往外鼓,鼓得虚空像孕妇的肚子,随时要生。势神伸手在鼓包上拍了拍,鼓包“噗”地瘪了,瘪下去的地方“无蕴”显了出来。
第四次碰撞。赵天崩裂,鲜血如海,退十万步。势神退三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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