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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9章 黑雪落肩(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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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个人穿过传送门。

门在他们身后合拢,像水面的涟漪,一圈一圈地收紧了。阿瓦隆的钟楼、灯塔、海鸟,全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漫无边际的白——白色的冻土,白色的天空,白色的风。那白里透着灰,灰里透着冷,冷得让人睁不开眼,却又叫人不敢闭眼,好像一闭眼,就会被这铺天盖地的白吞进去。

还有雪。

黑色的雪。

一片一片,从天上落下来,又轻又密,像一场无声的葬礼。那葬礼没有棺木,没有哀乐,只有数不清的黑色碎片,安安静静地落,落得人心里发空。悟空伸手接了一片——雪落在他掌心里,没有化成水,而是化成一点灰色的灰烬,像烧过的纸。他的掌心刺痛了一下,像被什么烫过。他低头看,掌心里多了一点黑印,和指尖那点黑,一模一样。

“别碰雪。”他说,“这雪里有东西。”

“什么雪是黑的?”加尔裹紧衣服,“俺在阿瓦隆活了这么大,没见过黑雪!”

“你活了多大?”艾丹问。

“十七!”

“那你还小。”艾丹说,“我见过。在魔法典籍里——记载这种雪的书,用铁链锁着。书上说,黑雪是‘被烧过的世界’的灰。哪里下黑雪,哪里的地底,就在往下漏东西。”

“漏什么?”

“漏虚空。”艾丹举起魔杖,杖尖亮起银色的光,扫过地面。光在黑雪上,像油滴在水面上,浮着一层,渗不下去。他皱眉:“虚空能量。整片雪原都是。”

“那雪落在人身上……”莉莎抬起手,看着掌心里化开的灰烬。她指尖刺痛的地方,浮起一粒细小的黑点,像被针扎了一下。她试了试魔力,指尖的光发暗,像被什么压着。

“会渗进皮肤,压住魔力。”艾丹说,“别让它沾太多。能避就避。”

“避不了。”加尔仰头看着漫天黑雪,打了个哆嗦,“这雪,下得比俺家那边下雹子还密!”

“那就少说话,省力气。”悟空说,“走。”

他们走了三天。三天里,他们穿过了一个废弃的村庄。

村庄是空的。房子还在,屋顶塌了半边,门在风里吱呀吱呀地响。那声音断断续续的,像这村庄在风里自言自语。村口的井,井口结着一圈黑冰。井边的木桶,桶底破了个洞,里面冻着一层灰。有人把一扇门板竖在路边,门板上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十字——是倒着的。

“倒十字。”艾丹说,“这是驱邪的。村子遭了事,没人知道该求谁,只能求个反的。”

“求反的?”加尔说,“那不就是求那个东西吗?”

“他们不知道。”艾丹说,“他们只知道,正的没用了。”

村子中央的空地上,冻着一头牛。牛还保持着抬头的姿势,眼睛睁着,瞳孔里落满了黑雪。牛角上挂着一串干枯的花,已经冻成了黑色。没有人来得及收它。

加尔蹲下来,看了一眼那串花:“是给牛戴的花。这家人,把牛当家里人了。”

“然后他们走了。”莉莎说,“牛没走。”

“不是没走。”悟空说,“是走不了。牛拴在桩上,绳子没解。”他顿了顿,“人都走了,牛还在等主人回来解绳。等到冻死。”

四个人沉默了一会儿。地下传来一阵闷响,像有什么东西,在很深很深的地方,翻了个身。

“……

“地狱之门就在

穿过村庄,又走了半天。远处,出现了一座城堡。

城堡是黑色的。不是石头黑——是烟熏火燎的黑,像被什么东西从里到外烧过一遍——那黑色不光是夜色,更像是某种力量把整座城堡的表皮都灼透了,留下一层焦枯的壳。城堡的尖顶上,挂着两面旗:一面红,一面黑。红得像凝固的血,黑得像烧焦的骨。旗上绣着一个苍白的骷髅,骷髅的嘴里,衔着一朵花。那花辨不出颜色,只依稀能看见几片干枯的花瓣,像从什么祭坛上摘下来的。旗子在黑雪里猎猎地响,像两片不肯落地的灰,被风扯着、撕着,却怎么也散不去。

硫磺味。从城堡的方向飘过来,越来越浓,浓得几乎能在舌头上尝出苦味。混着一种更深的、说不清的气味——像烧过的骨头,像湿透的灰,像某种在地下埋了太久的东西终于被翻了出来,散发着陈腐与灼热交缠的气息。

“城堡。”悟空说,“拉斯普京的城堡。”

“他还在里面。”莉莎说。她抬起手腕——那里有一圈淡蓝色的纹路,从海底神庙出来以后就一直亮着,像一枚安静的印记,贴着皮肤,幽幽地呼吸。此刻,那圈蓝纹正微微地发热,热得不剧烈,却一阵一阵地,像在回应城堡里什么东西的召唤。那热度顺着她的手腕往上爬,爬进脉搏里,和她的心跳叠在一起。“他女儿……也在里面吗?”

“在。”艾丹说。他的魔杖在发颤,杖尖的银光明明灭灭,像一盏被风吹的灯,亮一下,暗一下,照得他半张脸忽明忽暗。“我能感觉到——这座城堡的地基

“呼吸?”加尔打了个哆嗦,脸上的肌肉抽了一下,“城堡会呼吸?”

“不是城堡在呼吸。”艾丹说。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像怕惊动什么,“是地底下的东西在呼吸。拉斯普京挖了二十年,挖出来的那个空洞——正好够那个东西,躺进去。”

没有人回答。黑雪落在城堡的墙上,无声无息,一片一片地贴上去,又一片一片地滑下来。硫磺味混着另一种气味,从门缝里一丝一丝地渗出来,像有什么东西,在门后面,等了很久了,久到连它呼出的气都变成了这漫天的黑雪。

城堡的大门,是一扇黑色的铁门,门上钉着一排粗大的铁钉,像一排闭合的眼睛,凸起的钉帽在暗红色的光里泛着冷铁的光泽。门上没有锁。门缝里,渗出一线光——不是火光,是暗红色的光,像地底的岩浆,静静地亮着,亮得不跳不晃,却烫得人眼睛发疼。

“门开着。”加尔说。

“门等着我们。”悟空说。

他抬起手,想推门。就在这时,一片黑雪落下来,落在他的肩膀上。他没有去掸。他抬头看了看天——黑色的雪,从灰白色的天空里,无边无际地落下来,落在冻土上,落在城堡上,落在他的肩上。那雪落得慢极了,慢得像每一片都在犹豫,该不该把这人间的路也染成黑色。

“进吧。”悟空说,“俺们等了一路的门,就在这儿了。”

他推开门。

门轴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像有什么东西,在黑暗里,等得终于不耐烦了。那声音不重,却传得很远,仿佛整座城堡都听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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