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6章 宁承暴虐千秋骂,不使神州万载忧(2/2)
他的目光落在那个写了一半的“上曰”后,笔尖悬在半空,微微颤栗。
他该怎么记?
记陛下要“亡其种”?
还是记陛下要“绝其祀”?
这一笔下去,他便是这一场旷古未有之血腥计划的见证者,更是史书上难以抹去的一抹暗色。
“写。”
朱由检却忽然开口了,声音淡淡的,看穿了他的心思。
“如实写。”
“朕敢做,便敢担。”
“这万世的骂名,朕一肩挑了,也省得你们这些清流,左右为难。”
一旁的日讲官也是脸色苍白,连忙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那名史官,压低声音提醒:“稳住,这是圣意……”
那史官咽了一口唾沫,稳了稳心神。
他是专门记录皇帝言行的,这叫“动则必书”,此时若是不记,便是失职,甚至是死罪。
他定了定神,提笔在纸上艰难地写了起来。
只不过,这位翰林院的高才生,在笔尖落下时,终究还是带上了几分文人的挣扎。
他没有直勾勾地写下那些血淋淋的词汇,而是借着朱由检方才提到的由头,字斟句酌地落墨:
“上顾谓群臣曰:倭夷屡肆凶残,生民荼毒已深,朕为子孙万世计,欲拔本塞源,永绝祸乱。众臣惊。上神色沉静,虽言及绝处,实为万世生灵,除祸拔本,非为私忿。”
一旁的右史官抬眼悄悄望了一眼御座之上,心中暗自叹息。
他伸手不着痕迹地按了按同僚的笔杆,声音细若游丝,只有两人能闻:
“此等言语,当直笔取义,而非文饰。君父之志,如天之覆,尔我如何能测?”
那提笔的史官心头一震。
却听朱由检又开口了。
“孙师傅,杨阁老,朕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
朱由检站起身,缓缓走到那两名史官身前,看了一眼纸上的墨迹,不置可否。
“你们觉得朕暴虐?觉得朕不知仁慈?”
朱由检转身,看向面露戚戚的孙承宗,语速变得极慢。
“可是谁对这大明的百姓,施过仁慈?”
“万历二十年,倭人平秀吉狂妄侵朝,若非大明将士死守,现在辽东已经姓了倭!”
“嘉靖年间,数千倭寇流窜数省,烧杀掠夺,我汉家儿女如牲畜般被其屠戮,那个时候,谁跟他们讲过仁慈?”
“朕读过史。”
“朕见过这些人的骨髓。”
朱由检闭上眼,脑海中掠过的不仅仅是大明,更是梦中十七年,甚至更遥远、更血腥的未来碎片。
那是大明三百年后,华夏大地上被这些“倭人”反复践踏的惨景。
那些画面如烙铁般烫在他的灵魂上,每时每刻都在提醒他——
有些人,是不配谈“感化”二字的。
“朕告诉你们,若是不灭倭国,数百年后,倭国将再行入侵华夏之事!届时华夏生灵涂炭!而朕如果有能力而不去做这件事!朕便是华夏最大的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