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4章 宁充羽翼求长世,不与顽冥共化烟(1/2)
“看看我们那位高高在上的‘清都王’,是如何向我这个生死宿敌,摇尾乞怜的。”
陶维明连忙上前,凑到烛火下。
信,是郑梉亲笔。
字迹潦草,甚至能看出书写者内心的仓皇。
信上的言辞,再无半分往日的颐指气使,通篇都是“阮兄”、“同气连枝”。
郑梉在信中恳切辩解,说红河岸边屠戮民夫的死士,绝非他所派,而是洪承畴那条毒蛇的诡计!是洪承畴故意派人假扮顺化口音,又故意将消息走漏,目的就是要挑起郑阮两家血战,他好坐收渔利!
信的后半段,郑梉的用词愈发沉重,甚至带上了哀求。
“洪贼狼子野心,以金银收买愚民,意在掘我交趾世家之根!大明皇帝视我等为蛮夷,此番设省,绝非羁縻,乃是要将安南彻底吞并,亡我宗庙,绝我祭祀!”
“阮兄明鉴,你我两家虽有旧怨,然皆为交趾贵胄。如今大敌当前,大明虎狼之师陈兵东关,若你我再斗,必为洪贼各个击破!”
“为今之计,唯有你我两家捐弃前嫌,暗中缔盟!阳奉阴违,把控地方,让大明的政令永远出不了东关城!这片土地,这万千人口,这贵族的权益,必须掌握在你我手里!”
看完信,陶维明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郑梉怕了。
他怕得要死。
他知道自己捅了天大的篓子,更知道洪承畴已经把刀递到了顺化,所以急不可耐地抛出“贵族权益”的诱饵,妄图稳住阮氏。
“主公……”陶维明咽了口唾沫,神色变得格外凝重,“郑梉此言,虽然无耻,但……也不无道理。”
阮福澜猛地回头,目光如两柄出鞘的利剑,直刺陶维明。
陶维明硬着头皮,声音发颤。
“大明此番行事,与历朝皆异。洪承畴在红河大把撒钱,这是要挖咱们这些世家大族的根!若真让大明站稳了脚跟,安南,再无立锥之地!郑梉提议联手,或许……是一条退路?”
“退路?”
阮福澜的冷哼,力道重得像耳光。
他大步走到书案前,一把抓起那封信,狠狠拍在桌上。
“他郑梉以为现在是什么时候?他以为大明还是那个任由我们搓圆捏扁的黎朝傀儡吗!”
阮福澜的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愤怒,更是清醒。
“统一战线?阳奉阴违?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大明刚刚平了流寇,打残了建奴!几十万百战精锐就在北边盯着!大明的水师舰队,随时能把顺化城轰成白地!”
阮福澜双目猩红,盯着自己的心腹。
“你当洪承畴是瞎子?你当紫禁城里那位大明皇帝是吃素的?我们敢在这时候跟郑梉勾结,对抗新政,洪承畴明天就能把我们两家一起定为叛逆!”
“到时候,大明顺势伐罪,红衣大炮一响,别说贵族权益,你我连块完整的骨头都剩不下!”
陶维明被这股气势震得连退两步,冷汗转眼湿透了后背。
“可是主公……”陶维明涩声道,“若我们替大明灭了郑氏,大明卸磨杀驴怎么办?没有郑氏在北边顶着,我们阮氏,就要独自面对大明这座泰山了。”
“你以为我不知道?”
阮福澜闭上眼,胸膛剧烈起伏。
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交织着枭雄的狠辣,与小邦之主的悲哀。
洪承畴的阳谋,毒就毒在这里。
你看得清清楚楚,却别无选择。
“我阮氏先祖,被郑氏逼入绝境,南下顺化,在这瘴气之地,与毒蛇猛兽争命,与山野土人拼杀,才有了今日基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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