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 对账与台阶(1/2)
次日一早,槐树院便格外安静。尹明毓用过早膳,没像往常一样歪在榻上看书,而是让兰时将那摞采买清单、市价比对记录、往年同期账册,以及昨晚特意留下的一份蟹八件——那只最肥的母蟹完整蟹壳,用白瓷盘盛着,摆在书案显眼处。
她穿了身颜色略庄重的秋香色长褙子,头发也梳得比平日齐整,端坐在书案后,神色平静。徐嬷嬷侍立一旁,心知今日要有事,也打起精神。
“嬷嬷,”尹明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劳烦您去请谢管家,还有大厨房的刘管事过来一趟。就说我有几处账目不太明白,想请二位帮着参详参详。”
徐嬷嬷心头一凛,应声去了。这“参详参详”,怕是要见真章了。
不到两刻钟,谢忠和刘管事便一前一后到了。谢忠神色如常,目光沉稳;刘管事脸上虽堆着笑,但眼底的忐忑掩不住,尤其当他瞥见书案上那摞清单和那只醒目的白瓷盘时,眼皮几不可察地跳了跳。
“给夫人请安。”两人行礼。
“两位管事不必多礼,坐吧。”尹明毓指了指下首的椅子,“今日请二位来,是有些小事想请教。”
她拿起最上面那张昨日的清单,指尖轻轻点在“阳澄湖大闸蟹”那一行。“刘管事,昨日这蟹的单子我看了,备注写的是‘特选上品,膏满黄肥’,这单价……也是按上品市价走的吧?”
刘管事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强笑:“回夫人,正是。中秋将近,蟹价一日一涨,咱们府上用的又都是顶好的货色,价钱是比平日高些,但东西绝对是最好的!昨日送与夫人尝鲜的那些,便是同一批里挑出来的头筹。”他特意提了“送蟹”一事。
尹明毓点了点头,仿佛接受了他的说法,却又从旁边拿起兰时昨日记录的市价比对单子。“巧了,我昨日也随口让下人出去问了问这几日蟹市的行情。东市‘永丰号’、西市‘汇昌行’,还有咱们常光顾的‘于记水产’附近几家铺子,上等阳澄湖蟹的报价,我都记在这里了。”她将单子往前推了推,语气依旧平和,“刘管事是行家,不妨也看看,这市价与我府上采买的价,出入有多大?”
刘管事额头瞬间冒出一层细汗。他哪里敢真接过来细看?那单子上密密麻麻的比价,就像一道道鞭子,悬在他头上。
谢忠目光扫过那张比价单,又看了看尹明毓平静无波的脸,心中暗叹。二夫人这哪里是不明白,分明是证据确凿,只等对方反应了。
“这……市面行情,时有波动,各家货源、品质也有差异……”刘管事支吾着,试图辩解。
“品质差异,确实有。”尹明毓打断他,指了指白瓷盘里那只完整的、膏黄饱满的蟹壳,“昨日送来的蟹,品质是极好,这我承认。所以,我并非质疑刘管事挑了次货。”
刘管事刚松半口气。
尹明毓话锋却一转:“但差价摆在这里。若是零星买上几只尝鲜,价高些便高些,图个方便新鲜,也无不可。可府里中秋宴客、各房分例,采买数量不小。这每斤二钱,乃至更多的差价,累计起来,就不是个小数目了。”她顿了顿,看向刘管事,目光清凌凌的,“刘管事在府里多年,自然知道,公中的银子,一分一厘都来自侯府产业,是用来维持阖府用度、供养上下的。能省的地方省一些,用到更该用的地方,或是年底给大伙儿多分些红利,岂不是更好?”
她没有疾言厉色,没有拍桌子骂人贪污,只是摆出事实,算了一笔再简单不过的账,最后落脚到“为公中省钱”、“为底下人谋利”的大义上。这让刘管事任何关于“品质”、“辛苦”的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
刘管事脸色白了又红,红了又白,后背的冷汗已经湿透了中衣。他扑通一声跪下:“夫人明鉴!是……是小的疏忽!小的只顾着挑好货,没……没顾得上仔细比对市价!小的有罪!请夫人责罚!”他不敢咬定价格无误,也不敢承认有意抬价,只能把过错往“疏忽”上推。
谢忠在一旁看着,没出声。二夫人点到即止,没撕破脸,他自然乐得配合。
尹明毓看着跪在地上的刘管事,沉默了片刻。这沉默让刘管事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疏忽……”尹明毓缓缓重复这两个字,“刘管事是府里的老人了,一时疏忽,也是有的。”她语气缓和了些,“起来吧。今日请你和谢管家来,不是要追究谁的责任,而是想商量个法子,看看日后这类大宗时鲜货的采买,能不能既买到好东西,又不必花太多冤枉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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