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月满西楼（2/2）

老夫人领着众人至院中，按照礼节，焚香祝祷，拜月祈福。月光下，每个人的脸庞都显得柔和而明亮。谢策有模有样地学着大人的样子作揖，逗得老夫人直笑。

拜月毕，便是自由赏月、游玩的时候了。水边放了数盏莲花水灯，点点灯火随波荡漾；孩子们提着各式灯笼在廊下嬉戏；大人们或凭栏赏月，或聚在一处品茶闲话，或投壶取乐。

尹明毓略感疲惫，寻了处稍僻静些的临水栏杆靠着，手里捧着一杯温热的花果茶，静静看着眼前的喧闹与静谧交织的画面。晚风带着水汽和桂香拂面，十分惬意。

“累了？”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尹明毓转头，见谢景明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手里也端着一只酒杯。

“还好。”她笑了笑，“侯爷怎不去与他们投壶？”

“看看月亮，清净些。”谢景明在她旁边不远处站定，也望向那轮圆满的明月。月光落在他侧脸上，线条似乎也柔和了几分。

两人一时无话，只听得到远处隐隐的笑语和近处潺潺的水声。

“今日的宴席，很好。”谢景明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

尹明毓有些意外他会主动提起这个，随即坦然接受这份肯定：“大家喜欢就好。其实也没做什么，不过是顺着时节，让大家吃得舒服些，玩得自在些。”

谢景明侧头看了她一眼。她说得轻描淡写，但他知道，这“舒服”和“自在”背后，是精准的眼光、巧妙的安排和镇得住场面的能力。她似乎总能找到那条最省力又最有效的路径，把事情办得漂漂亮亮。

“尹家那边，你处理得也妥当。”他又道。周嬷嬷来访的事，他自然知晓。

尹明毓抿了口茶：“分内之事罢了。总不能让侯爷为这些琐事烦心。”

谢景明沉默片刻，目光重新投向月亮，缓缓道：“你做得，比许多人想象得都要好。”

这话已算是极高的评价。尹明毓微微一怔，随即笑了，这次的笑容里多了些真实的暖意：“多谢侯爷。”

又一阵微风吹过，带来谢策清脆的笑喊：“母亲！父亲！看我的兔子灯！”

两人循声望去，只见谢策提着一盏雪白的兔子灯，在廊下跑得飞快，灯影摇曳，映着孩子无忧无虑的笑脸。

尹明毓脸上的笑容更深了。谢景明的嘴角，也似乎微微向上弯了弯。

月光如水，倾泻在并肩而立、一同望着孩子的两人身上，将影子拉得很长。没有更多亲密的言语，但空气中流淌着一种无声的、安然的默契。仿佛经过这一夏的种种，他们之间那层最初的冰壳，已在不知不觉中，被这寻常的烟火日子和共同面对的琐碎，消融了大半。

圆月高悬，照亮了侯府的欢聚，也照亮了这方小小栏杆边，一种悄然滋长、心照不宣的靠近。

远处，老夫人由徐嬷嬷扶着，远远望了一眼水边那对身影，眼中笑意欣慰，对徐嬷嬷低语：“你看，多好。”

徐嬷嬷也笑着点头：“是，真好。”

中秋的盛宴终会散场，但有些东西，就像这夜空中圆满的明月，清辉朗朗，已然印在了许多人的心里。尹明毓在谢府的第一个重要节日，平淡开场，圆满落幕。而她的“躺平”管家路，似乎也在这片月光下，走出了别样的从容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