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抢收天渊郡(中)(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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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话一出,少年愈发尴尬。
老仆则像是得了什么免死金牌,腰杆子都直了,冲着仆从婢女怒喝:“你们都没有长耳朵吗?家长都平安回来了,还留这些东西冲撞家长?惫懒东西,忘了谁是家里的主!”
她扬高了尾音。
婢女仆从如梦初醒,急忙动了起来。
剩下没有动的,神情愈发精彩。
“等等,谁说他就是族长?”
“随便回来一个相貌与族长一模一样的人,难道就是族长了?族长死得凄惨,残躯被送回来安置在棺材里。他要是族长,棺材里面的是谁?”说到这里又骂擅作主张的老仆。
其他人听到这话也三三两两应和。
元粲脸色沉得更厉害。
老仆忙挡在他身前,气得胸口剧烈起伏:“你、你们说的还是人话吗?家长是为谁委身贼人,替那贼子效力的?还不是为了你们这些人!如今他死里逃生,你们不仅不知感恩,反而说这些戳人心窝的话,你们对得起……”
元粲抬手按在老仆肩上,示意她不用说。
老仆立刻噤声。
元粲问那少年:“这是谁?”
老仆道:“是家长族兄的小儿子。”
关系有些远,不过胜在相貌跟元粲有些相似,且年龄合适。半大的年纪,再过个几年就能成年,不会太年幼被人欺凌,能守得住家财。对最后一条,老仆是嗤之以鼻的。
这不就是族内吃绝户吗?
家长死讯传来的这些日子,家里大大小小的下人都忐忑不安。老仆还听到来灵堂吊唁的元氏族人商议怎么处理下人,何时将下人发卖。嘴上说着怕有资历的老人欺负新来的子嗣,担心刁奴欺主,与其花时间收服人心,不如直接发卖掉,再换批老实听话的。
要不是这些人要脸,灵堂都不能留到现在。停灵七天,意思意思就差不多了。因为元粲棺材还未下葬,新来的子嗣也不能一上来就处理下人,这才留着下人们继续干活。
但这两天也陆续有下人被卖掉了。
元粲淡声问:“你们给我过继的嗣子?”
少年怯懦地退了一步:“阿父……”
元粲斜了一眼过去。
少年咬着唇改口:“族叔。”
少年被人一把往后一拉,对方直面元粲:“此人身份不明,怎么能乱认人!你的阿父还在棺材躺着,可不是眼前来历不明的人。”
元粲都要被气笑了,但面上仍旧情绪稳定,拱手谢过众人,道:“闹剧结束了就各回各家吧,叔伯婶娘能替我料理后事,不叫我死后没有香火供奉,这份心意,我心领了。”
“你如何证明自己身份?”
站在少年身边的人仍旧咬死了这话。
元粲认识对方,此人是元氏某个耆老一脉的,自家跟他家也有人情往来。但他没想到自己诈死之后,居然能瞧见对方不同的一面。
他闭了闭眸,不想闹得难看。
“我替他证明,如何?”
这时,身后传来熟悉声音。
元粲循声看去:“幼正?”
元獬抬手摘下帷帽,神情冷漠看着这场闹剧。他站在元粲身后,瞧不见元粲回应了什么内容,但以他对堂兄的了解,多半也不是什么强硬的话。元獬懒得在这浪费时间。
他刚露脸,灵堂内的几人面色各异。元獬道:“你们忘性大,不记得堂兄容貌,但应该还记得我当年离家前,散出去的东西吧?”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
元獬离家前散财,这里面有几人或多或少有受益。彼时落魄,如今过得体面,应该不愿意被他撕下遮羞布,当众丢大脸。元獬说完,其中一人讪笑:“幼正何时回来的?”
也有人视线往元獬耳朵位置撇。
元獬道:“方才,与兄长一同归来。”
“是幼正助族长化险为夷?”
“是又如何?”
“非是我等不信,只是幼正的身体……”他们记得没错的话,元獬的身体受列星降戾影响,一直不好。族内有不少人都看他是早夭面相,能活着回来都很让人震惊了,更别说是从贼人手中保全了元粲性命,还耍了一出偷天换日,将绪阳那样的畜生都骗过去。
元獬抬手轻拍手掌两下。
下一息,有什么东西从天而降,轰一声砸穿灵堂屋顶,震碎小半地砖。待灰尘晃悠悠散去,一个半高的孩子踩着比她还高的斧头。冲屋内众人哈气:“说,要砍他们谁!”
众人吓得齐齐后退一步。
元獬轻拍张大咪发顶:“救人不一定非要亲自去救。托列祖列宗庇护,獬离家之后便有义士相护,这才安然无恙至今。此番归家,路上听闻兄长遭难,凑巧将他营救出来。这解释,不知道能不能解开诸位心中的怀疑?”
众人:“……”
他们下意识看向张大咪。
张大咪抬手做了扑杀动作,又哈气威胁。
众人:“……”
有些想笑,但他们知道这不是笑的场合。
一个个讪笑着离开。
站在少年身边的人看着旁人火烧屁股一样急忙离开,想挽留。意识到身后空无一人了,这人才不得不忍气吞声,心疼地道:“族谱都已经写上去了,也告知列祖列宗将他过继,他也给你正经守灵三七日,为你披麻戴孝,你现在将他打发走,你叫他回哪去?”
出继可不是想出就出,想回就回的。
在宗法里面,这少年就是元粲的孩子。
元粲:“我会妥善处理,不叫你操心。”
此人拂袖而去。
看着狼藉一片的灵堂,元粲露出苦笑。
元獬抬手将歪斜的棺材扶正。
感慨道:“挺好,一回来就瞧了一出原汁原味的热闹。故人如旧,倒是让人怀念。”
元粲两颊烧得火辣辣。
“你替他们舍生忘死……”
元粲不忍闭目,无奈地道:“幼正,人心一向复杂多变。你既是‘耳中人’,更该清楚这一点。手足阋墙,父子相残的故事还少吗?血脉至亲尚且如此,更何况是同一个祖宗的族人?所以,我得包容这些人的卑劣无耻,允许他们有各自心思。倘若全族上下都能齐心协力,毫无龃龉,莫说一个天渊郡,便是这半个天下都能是元氏的囊中之物了。”
元獬:“……我以为你不懂。”
没想到是堂兄太懂了,还在装聋作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