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希望的种子(2/2)
“我...我能干吗?”王寡妇鼓起勇气问。
官员一愣,看了看这位三十多岁、身材健壮的农妇,笑了:“只要识字、会算数,能骑马巡视就行。水利司有培训。”
“我识字!我在妇女识字班学了一年!”王寡妇急切地说,“也会算数,骑马...我可以学!”
“好,那您也报个名。”官员认真记下,“下个月初十,到府城水利司参加考试。”
官员们走后,王寡妇抱着儿子,激动得说不出话。她一个寡妇,不仅能有地种、有粮收,还能当上“护渠员”,吃上官家饭!
这一切,都源于总兵府在河套地区依托民兵试行的水利改革——将水利工程从士绅把持的“水会”中收回官办,建立专业的水利队伍,将灌溉权公平分配。如今河套的这套治理经验正在西北全境慢慢推广。
西安府郊,灞桥附近。
赵老四和两个儿子正在刨红薯。这种作物更神奇——不挑地,沙土地、山坡地都能种,而且产量高得吓人。
“爹!这一窝有十五个!”大儿子赵铁柱举着一串红薯,每个都有小孩胳膊粗。
赵老四接过来掂了掂,少说有二十斤。一亩地少说也三千左右!他家的五亩山坡地,往年种谷子,收成好时能打五石,差时只有两三石。今年改种红薯...
“铁柱,铜柱,”赵老四声音发颤,“咱们家...发了。”
两个儿子愣愣地看着父亲。他们从没见过父亲这样——这个被生活压弯了腰的庄稼汉,此刻眼中闪着光,腰杆挺得笔直。
更让他们惊讶的是,这片原本贫瘠的沙土地,经过农技站指导的“绿肥轮作”改良,竟然变得如此肥沃。
去年冬天,农技站让他们在休耕地上种苜蓿,开春后翻进地里做绿肥。当时他们还半信半疑,如今看到这红薯产量,才知科学种田的厉害。
“走!交税去!”赵老四大手一挥,“交完税,咱们去西安城!买肉!买布!给你们娘扯身新衣裳!给你们俩说媳妇!”
父子三人扛着红薯,赶着牛车往县城走。路上,他们看到了一幅前所未见的景象——
宽阔的官道正在拓宽,一群工人推着奇怪的“蒸汽压路机”在压实路面。那机器冒着白烟,发出“哐当哐当”的声音,所过之处,路面平整如镜。
“这就是铁路?”赵铁柱好奇地问。
“不是铁路,是‘柏油路’。”一个监工模样的年轻人解释道,“总兵府格物院的新发明,用煤焦油和石子混合铺路,比黄土路结实,雨天也不泥泞。”
“这得花多少钱啊...”赵老四咋舌。
“花钱是花钱,但值。”监工笑道,“路好了,商队就多了,货运就快了。您家的红薯运到西安,损耗能少两成,价格还能高半成。算下来,官府收的商税多了,百姓得的实惠也多了。”
赵老四似懂非懂,但他看到路边立着的牌子,上面写着“西安-潼关快速官道,崇祯十五年六月竣工”,
一日可达!赵老四记得以前去潼关,要走三四天。
“爹,你看那边!”二儿子赵铜柱指着远处。
更远处,一道黑色的“长龙”正在延伸——那是真正的铁路。高大的蒸汽机车停在工地上,工人们喊着号子铺设铁轨。听人说,那火车一趟能拉数万斤货,从西安到潼关只要二个时辰!
赵老四忽然明白了总兵大人安排的互助站开会时,那些人常说的那句话:“要想富,先修路。”
路好了,他的红薯就能卖到更远的地方,卖更好的价钱。路好了,儿子们就能去更远的地方见世面、学手艺。路好了,西安城里的新鲜玩意儿就能传到乡下来...
这个老农第一次感受到了“科技是第一生产力”这个词的分量。
延安府安塞县,黄土沟壑区。这里曾是陕西最贫瘠的地方之一,“十年九旱,靠天吃饭”。但今年,这里的景象也变了。
在山坡梯田上,一片片玉米在秋风中摇曳。这些梯田是去年冬天,总兵府组织军民一起修的。当时还有人抱怨:寒冬腊月修梯田,不是折腾人吗?
如今,抱怨变成了感激。
老农高继祖站在自家梯田边,看着那金黄的玉米,咧着嘴笑。他家六口人,分到十二亩新梯田,官府要求新地,全部种玉米。虽然亩产只有两石,不如平川地区,但相比往年亩产不足八斗,已经是天翻地覆的变化。
更关键的是,梯田保水保肥,再也不用担心一场大雨就把庄稼连根冲走。
“高伯,收成不错啊!”一个年轻的声音传来。
高继祖回头,看到农技站的技术员小李带着几个学生模样的人走来。
“李技术员!”高继祖热情地迎上去,“托总兵大人的福,托你们农技站的指导,今年终于能吃上饱饭了!”
小李笑道:“高伯,这几位是河套书院农科的学生,来咱们安塞做‘土壤改良’课题研究。想看看您家梯田的改良效果。”
“欢迎欢迎!”高继祖连忙道,“多亏了你们教的‘秸秆还田’‘绿肥轮作’,我这地啊,一年比一年肥!”
学生们拿出各种仪器——有测量土壤湿度的“湿度计”,有检测肥力的“试纸”,还有记录作物生长的“标尺”。他们在梯田里忙碌起来,记录着各种数据。
高继祖好奇地看着,他虽然不懂这些仪器的原理,但他知道,正是这些“格物”的学问,让他的土地从贫瘠变肥沃。
“高伯,”小李一边记录一边说,“农技站明年要在安塞推广‘旱作农业技术’,主要是收集雨水、节水灌溉。您有兴趣参加吗?”
“啥叫旱作农业?”
“就是适合旱地的种法。”小李解释道,“比如用水泥修建大水窖,雨季存水,旱季用;比如选育耐旱品种;比如覆盖秸秆减少蒸发...这些都是河套地区试验成功的经验。”
高继祖眼睛一亮:“那我肯定参加!咱们这地方,最缺的就是水!”
一个学生抬起头说:“高伯,我们还在研究‘等高种植’和‘生物篱笆’,就是在梯田边缘种灌木,既能固土,又能提供饲料燃料。您要是有空,可以来农技站看看试验田。”
“有空!有空!”高继祖连连点头。
他想起几年前,官府来人只会催粮催税,哪会管你怎么种地、怎么改良。现在的官府,不仅分地减税,还教技术、给指导,这才是真正的父母官!
“对了高伯,”小李忽然想起什么,“您家二小子高小虎,不是在上冬学吗?冬学结束后,想不想让他进县里的‘实业学堂’?学制三年,包吃住,毕业后包分配工作。”
高继祖激动了:“真的?学啥的?”
“分好几科呢。有农科、工科、商科、医科...小虎要是喜欢种地,可以学农科;要是喜欢手艺,可以学工科。学堂的先生,都是西安学堂、格物院和河套书院毕业的,有真本事。”
“我...我跟小虎商量商量!”高继祖声音发颤。他高家祖祖辈辈都是睁眼瞎,难道要出个读书人了?回去还是先把祖坟修缮一下吧......
凤翔府岐山县,周原遗址旁。
这里是中国农业的发源地之一,但千百年来,耕作方式变化不大。直到总兵府的农技队来到这里。
老农周广福正在自家地里收割改良谷子。这不是传统的谷子,而是河套书院农科培育的新品种,穗大粒饱,抗倒伏。
“周叔,收成如何?”农技员小陈骑着一匹马过来——这是李健要求河套、宁夏的马场给各地配置的,虽然价格不菲,但农技站配给每个技术员,方便下乡。
“陈技术员!”周广福直起腰,“这改良谷子,亩产少说两石二斗!比老品种多了四成!”
小陈下车,仔细查看谷穗:“不错不错。周叔,您按我们教的稀植方法种,通风透光好,病虫害也少。明年可以适当再稀一点,产量还能提高。”
“我听你的!”周广福现在对这些年轻技术员心服口服。
去年农技站推广“科学种植法”,要求按行距、株距下种,不能像以前那样乱撒。当时很多老农反对,说祖祖辈辈都这么种,凭什么改?
小陈没有强行命令,而是划出两块试验田:一块按老方法,一块按新方法。秋收时,新方法亩产高出三成,所有人都闭嘴了。
“周叔,还有个事。”小陈从包里拿出一本小册子,“这是格物院新编的《农具改良图册》,里面有新式犁、播种机、收割机...咱们凤翔府农具厂准备试制一批,先给农技社示范户试用。您要是有兴趣,可以报名。”
周广福接过图册,翻开一看,眼睛都直了。那新式犁有三个犁头,一趟能犁三行;那播种机能同时完成开沟、下种、覆土;那收割机更是神奇,用人力推动,就能把谷子割倒、捆扎...
“这...这得多少钱?”他担心地问。
“示范户免费试用,但要记录使用效果,提出改进意见。”小陈笑道,“等批量生产了,价格也会压下来。农技站还准备推广‘农具租赁’,买不起的可以租用。”
周广福激动得不知说什么好。他想起年轻时,最大的梦想就是有把好犁,但直到五十岁才攒够钱买了一把二手破犁。现在,官府竟然要免费给他用新式农具!
“陈技术员,我...我一定好好试用,好好提意见!”
“那就这么说定了。”小陈在本子上记下,“对了,您家周小山,在县里学堂学得怎么样?”
提到儿子,周广福脸上笑开了花:“好!好!上个月回来,还教我认字、算数呢!说是在学堂里学什么机械原理,将来要去西安格物院当什么工程师!”
“工程师”这个词,周广福以前从没听说过。但儿子解释,就是设计机器、制造机器的人。在总兵府治下,工程师的地位很高,月俸至少八两银子。到一定的程度,还会再高......
“小山有出息。”小陈赞道,“学堂毕业后,可以考河套或者西安书院的工科,也可以去格物院试试手艺,或者各工坊也需要人。前途无量啊。”
周广福看着眼前金黄的谷田,看着远方正在修建的铁路,看着年轻技术员自信的脸庞,忽然有一种感觉——
这世道,真的是变了啊。
而更大的风暴,正在远方酝酿。
崇祯十四年,就要过去了。
这一年,陕西变了,西北变了,时代的车轮,正以不可阻挡之势,滚滚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