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根基的稳固（2/2）
队伍里，两个中年汉子在闲聊。
“老哥，你也来贷款？”
“是啊，想借八两银子，买头牛。”前面的老汉说，“我家那老驴去年死了，今年种地全靠人拉，累啊。听说银行贷款利息低，一年才一分二，就来了。”
“我是想借钱买新犁。”中年汉子笑道，“农技站推广的新式犁，一架要二两银子，虽然贵，但听说省一半力气。我算了，借四两，两年还清，利息不过九钱六，值！日子也能过的宽松点...”
队伍慢慢向前移动。银行柜台里，年轻的行员们忙而不乱。他们都是西安学堂商科毕业的学生，经过严格培训，业务熟练。
“姓名？住址？贷款用途？抵押物？”行员一边记录一边问。
“王石头，城西王家村，贷款买牛，用我家八亩地做抵押。”老汉递上地契。
行员仔细核对地契，又在账册上查找：“王石头...您家八亩地，去年种玉米，亩产二石六斗，收成不错。按规矩，可以贷十二两。您要贷多少？”
“八...八两就行！”老汉激动道。他原本想贷八两就觉得心里突突的，没想到能贷十二两。
“好，签个字，按个手印。钱分两次给，今天给四两，开春前再给四两。还款期限两年，年息一分二。”行员利落地办完手续，递过四两银子和一张借款契约。
老汉捧着银子，手在颤抖。他活了五十多年，第一次这么容易借到钱，而且利息这么低。以前向地主借钱，都是五分利起步，还要看人脸色，没点路子人家都不带正眼瞅你的。
“谢谢！谢谢总兵大人！”老汉连连鞠躬。
行员笑道：“老伯，好好干，明年收成好了，早点还钱。银行还有存款业务，有余钱可以存进来，年息一分呢！”
“一定！一定！”
类似的场景在各个县城上演。银行的春耕贷款，像一场及时雨，滋润着陕西的农田。农民们有了资金，可以买更好的农具，买更多的种子，修更好的水利...
腊月十五，水利司培训教室。
王秀英穿着崭新的蓝色制服，正在认真学习。她通过考试，被录用为“护渠员”，这是她培训的第三天。
教室里坐着二十多个学员，男女都有，都是各县选拔来的。讲台上，水利司的官员正在讲解“自流灌溉系统的维护与检修”。
“...水渠最容易出问题的地方是闸门和接口处。每天巡视时，要检查闸门是否灵活，接口处是否渗水。发现小问题及时处理，大问题及时上报...”
王秀英认真地记着笔记。她虽然只上了一年识字班，但学习刻苦，已经能认两千多字，会简单的算数。培训教材上的内容，她大多能看懂。
“王秀英，”官员点名，“你说说，如果发现水渠某处渗水，该怎么处理？”
王秀英站起身，想了想：“先观察渗水情况，如果只是轻微渗漏，可以用水泥补缝；如果渗漏严重，要立即关闭上游闸门，然后上报，等专业人员来修。”
“很好。”官员点头，“记住，安全第一。水渠深处可达一人多深，巡视时不要单独靠近危险地段。”
培训结束后，王秀英领到了第一个月的工资——一两六钱银子。她捧着银子，眼泪掉了下来。这是她这辈子第一次靠自己的劳动挣到钱，而且是在官府做事！
“王大姐，”同期的学员小李走过来，“听说水利司还要选拔一批人去河套书院学习，学更高级的水利工程。你想去吗？”
“我...我能行吗？”王秀英迟疑道。她三十多岁了，又是寡妇，还能去书院读书？
“怎么不行？”小李道，“总兵府说了，选拔只看能力，不看年龄性别。你学习这么刻苦，肯定有机会。”
王秀英心中燃起了希望。是啊，总兵府治下，什么都有可能。寡妇可以当护渠员，为什么不能去书院读书？
她想起儿子王小栓，现在在县里义学读书，成绩很好，老师说将来可以考学堂。如果她能去河套书院学习，儿子能考进好学校...他们母子的命运，真的改变了。
腊月二十，西安格物院工学部实验室。一群学生正围着一台机器忙碌。
“蒸汽压力达到十四个大气压了！”李因笃看着压力表喊道。
“好，打开阀门，测试输出功率！”指导先生命令道。
阀门打开，机器发出“噗噗”的声响，连杆开始运动，带动飞轮旋转。转速越来越快，最终稳定在每分钟一百八十转。
“成功了！”学生们欢呼起来。
这是一台小型蒸汽机，是格物院今年的重点课题。虽然功率不大，但结构简单，成本低廉，适合小型工坊使用。
“同学们，”指导先生微笑道，“这台蒸汽机，造价只有大型蒸汽机的三分之一，维护也简单。我们要把它推广到各县的工坊去，让更多的工坊用上机器动力。”
学生们兴奋地讨论：
“先生，这台机器能带动几台织布机？”
“至少四台。如果用于磨坊，能带动一盘半石磨。”
“那要是用在矿上呢？”
“可以用于抽水、通风，提高采矿效率。”
与此同时，农学部的试验田里，几个学生正在记录数据。
“冬播玉米生长情况：株高三尺八寸，已抽穗，预计来年五月收获...”
“抗旱土豆储藏试验：地窖储藏法，三个月损耗率百分之六；沙土储藏法，三个月损耗率百分之四...”
“新品种小麦抗寒试验：零下八度存活率百分之七十五...”
这些看似枯燥的数据，是陕西农业持续发展的基础。格物院每年培育数十个新品种，试验数十项新技术，为农技站提供技术支持。大量的数据记录对比。正所谓：十年磨一剑，一剑开天门！
医学部则在编写《常见病防治手册》，培训医生，建立简单的医疗体系。虽然水平有限，但已经挽救了许多生命。
腊月二十五，河套书院年终大考。
考场里鸦雀无声，学生们埋头答题。
经史的考题是：“论《孟子》‘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在当今之实践”。
格物的考题是：“设计一种适用于黄土高原的节水灌溉系统，需附图纸和造价估算”。
政法的考题是：“假如你是一县之长，如何推行‘摊丁入亩’政策，如何推行解放户籍政策，会遇到哪些阻力，如何解决？”
军事的考题是：“论火器时代步兵战术的变革”。
这些考题，既有理论深度，又有实践意义。书院培养的，不是只会死读书的儒生，而是能解决实际问题的栋梁之材。
考场外，书院山长与几位先生巡视。
“这些学生，将来都是治国之才啊。”一位先生感慨。
山长点头：“总兵大人设立河套书院时说过，我们要培养的是‘经世致用’之才。学问再好，不能解决实际问题，也是空谈。你看这些考题，都是针对现实问题设计的。”
“只是...书院教的内容，与科举考试相去甚远。这些学生将来若想考科举，恐怕...”
山长笑了：“先生多虑了。总兵大人说过，科举制度迟早要改。即便不改，我们的学生学的是真本事，到哪里都有用武之地。而且，西北现在需要大量人才，学生们根本不愁出路。”
确实，河套书院往年的毕业生，还没毕业就被各府县预定一空。经史的学生进政务系统，格物的学生进格物院或各工坊，政法的学生进西北司法及民政系统，军事的学生进军队实践，择优当军官...
西安总兵府召开总结会。
长桌两旁坐满了人。左边是文官系统，右边是武将系统。
“诸位，”李健开场道，“崇祯十四年就要过去了。这一年，陕西发生了大变化。今天，我们总结成绩，分析问题，规划明年。”
文官首领首先汇报：“今年全西北粮食总产量约一千万石，比去年增长三倍。农民人均粮食占有量达到三百斤，陕西本土已基本解决温饱问题。甘肃、宁夏以及新来的流民还需大力扶持！完成土地重新分配，推行‘摊丁入亩’，农民负担大大减轻。建立农技体系，推广高产作物和科学种田...”
教育主管汇报：“新建省级书院一所，在校生八百人；新建府级学堂八所，在校生两千人；新建县级学堂六十三所，在校生一万五千人；开办助学六百多场，培训农民十五万余人。全省识字率达到一成，比去年提高三倍...”
财政主管汇报：“全年税收预计四百五十万两，其中粮税二百四十万两，商税二百万两，其他税收十万两。发行建设债券五十万两，全部售罄。秦丰银行吸收存款一百万两，发放贷款八十万两...”
商贸主管汇报：“全年集市交易额比去年增长八倍，新开业商铺工坊三千家，雇佣工人四万余人。西安-潼关快速官道已完工八成，预计明年初通车。铁路建设已完成勘测，明年开工...”
一个个数字，一项项成绩，展现了陕西一年来的巨大变化。
经历过基建狂魔时代的第一书记李健并没有沉浸在成绩中，他更关注问题。
“成绩很大，但问题也不少。”李健沉声道，“第一，区域发展不平衡。关中地区发展快，陕北、陕南发展慢。陕西发展势头明显快于甘肃、宁夏。第二，人才依然短缺。虽然建了学校，但培养需要时间，目前大多依托河套的基础人才。第三，外部压力增大。朝廷、李自成、建虏，都在虎视眈眈。”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所以，明年的重点是：第一，继续推广新作物，力争粮食产量再增两成，尤其是甘肃和宁夏；第二，加快道路建设，打通西北交通网，尤其是通往西域的交通要道，一定要维护好；第三，扩大教育规模，深化教育的根基；第四，加强军备，应对可能的外来威胁。”
“总兵，”一位将领问，“如果朝廷明年要求我们出兵剿贼，或者上缴钱粮，该如何应对？”
李健早有准备：“虚与委蛇。可以派少量部队做做样子，可以象征性上缴一些钱粮。但核心原则是：我们西北的根基不能动，各省的发展不能停。”
他环视众人：“诸位，我们走的是一条新路。这条路，没有先例可循，只能靠自己摸索。会有困难，会有风险，但只要我们坚持为百姓谋福利，坚持科学发展观，坚持科技是第一生产力，坚持实事求是，就一定能走通。”
后来有人称此次会议主题为：“一条新路，四个坚持！”
“现在，陕西六百万百姓是我们的根基。只要我们扎根于民，就没有什么力量能动摇我们。”
众人肃然。他们知道，这不仅是战略，更是信念。会议一直开到深夜。当李健走出政务厅时，西安城已是一片寂静。
他登上总兵府的高楼，俯瞰这座古城。万家灯火中，有读书声，有织布声，还有远方修路的号子声...这是生机勃勃的声音，是希望的声音。
“总兵，夜深了，该休息了。”侍卫轻声提醒。
李健点点头，却没有动。他想起刚来陕西时，看到的是一片凋敝，听到的是哀鸿遍野。如今，已经初步改变了局面。
但这还不够。陕西只是起点，他的目标是整个天下。而要实现这个目标，需要时间，需要耐心，需要一步一步扎实地走。
“手里有粮，心里不慌。”李健再次喃喃道，“但光有粮还不够，还要有人才，有技术，有制度，有民心...”
他想起后世一位伟人的话：“政治路线确定之后，干部就是决定的因素。”
陕西现在有了正确的路线，有了初步的制度，有了发展的势头。接下来，最关键的就是人才——大量的、各种各样的人才。
好在，省级书院、各级学堂，已经开始培养人才。尤其是河套那边，已经发挥着巨大的作用。虽然数量还不足，质量还不高，但种子已经播下，只要精心培育，总有一天会长成参天大树。
“明年...”李健望着东方的夜空，那里是北京的方向，“明年，天下必将大乱。我们要做的，就是稳住西北，积蓄力量，等待时机...”
一阵寒风吹过，李健裹紧了披风。虽然寒冷，但他的心中充满了火热。
因为他知道，他不仅是在改变西北，更是在改变历史的走向。
崇祯十四年，就要过去了。
新的一年，将是更加波澜壮阔的一年。
而陕西，已经做好了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