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暗夜密谋(2/2)
他看向济度:“济度贝子,两红旗守盛京九门中的三门,到时候...”
济度犹豫了。这等于要他哥哥济尔哈朗公开站队,对抗多尔衮。这事太大,他不敢答应。
“索尼大人,这事...我得回去请示我哥哥。”
“那就快去。”索尼不容置疑,“告诉郑亲王,这是为大清江山着想。若让多尔衮掌权,以他的性子,第一个要收拾的就是不是他嫡系的其他各旗。两红旗想独善其身?不可能。”
济度脸色一变,起身拱手:“我这就去。”
等济度走了,索尼继续布置:“鳌拜,你的护军营从现在开始,昼夜不休,随时待命。宫门加双岗,任何人出入都要严格盘查。”
“嗻!”
“图尔格,你负责联络各旗的老臣,尤其是那些对多尔衮不满的。许他们好处,拉他们过来。”
“明白。”
“遏必隆、苏克萨哈,你们监视多尔衮三兄弟的动向。他们见了谁,说了什么,去了哪里,我都要知道。”
“是!”
“杜度、屯齐,你们回去整顿兵马,但不要声张。等我的信号。”
“好!”
众人领命而去。索尼独自坐在正堂,看着跳跃的烛火,心中盘算着每一步。这是一场豪赌,赌注是索家满门的性命,是大清的江山,也是他索尼一生的抱负。
他不甘心。他跟随皇太极三十年,从一个小小的巴牙喇(护军)做起,一步一步的爬到领侍卫内大臣的位置,掌管两黄旗,成为皇太极最信任的心腹。
如今皇太极要死了,他索尼该何去何从?继续效忠新君?可新君是个六岁孩子,实权在多尔衮手中。他索尼去了多尔衮手下,能有好下场吗?
不可能。多尔衮记仇,他母亲阿巴亥的死,两黄旗有份;他争夺汗位时,两黄旗支持皇太极;这些年明里暗里的争斗...旧怨太多了。
所以只能拼一把。拼赢了,他就是拥立新君的功臣,可以继续掌权,甚至...更进一步。拼输了,大不了一死。总比苟且偷生,看着多尔衮的脸色过日子强。
“阿玛。”索额图又进来了,端着一碗热参汤,“您喝点,暖暖身子。”
索尼接过,看着儿子年轻的脸,忽然问:“额图,若阿玛这次...输了,你会恨阿玛吗?”
索额图眼圈一红:“阿玛不会输的。”
“我是说如果。”
“如果...”索额图咬牙,“如果真输了,儿子陪阿玛一起死。咱们索家,没有贪生怕死之辈!”
索尼笑了,拍拍儿子的肩:“好,好儿子。但你不能死,你要活着。若真输了,你就带着你母亲、弟弟妹妹,回长白山老家去。隐姓埋名,做个普通人,别再沾政治了。”
“阿玛!”
“听我说完。”索尼语气严肃,“政治这东西,太脏,太黑。阿玛这一生,算计过多少人,害过多少人,自己都记不清了。如今报应来了,阿玛认。但你们...不该跟着受累。”
索额图泪流满面:“不,儿子要跟着阿玛...”
“听话!”索尼厉声,“这是命令!若我真出事,你立刻带你母亲他们走,走得越远越好!”
索额图跪倒在地,泣不成声。
索尼扶起儿子,自己也红了眼眶。但他很快擦干眼泪,恢复冷静。现在不是伤感的时候,现在是你死我活的时候。
这一夜,同样无眠的还有睿亲王府。
多尔衮的书房里,烟雾缭绕。他很少抽烟,但今夜破例,一杆东北老旱烟抽了又灭,灭了又点。多铎和阿济格坐在对面,乌烟瘴气的环境下,也都面色凝重。
夜枭刚送来最新情报:两黄旗密会,索尼布置任务,济度去了又回...每一桩都透着杀机。
“兄长,索尼这是要动手啊!”多铎焦急道,“咱们不能坐以待毙!”
阿济格比较冷静:“怎么动手?带兵冲进皇宫?那咱们就真成反贼了。”
“那怎么办?等他们软禁了庄妃和福临,控制了皇宫,咱们就被动了!”
多尔衮吐出一口烟,烟雾中他的脸忽明忽暗:“索尼想控制皇宫,没那么容易。第一,皇上还没死呢,他现在动手,就是谋逆。第二,皇宫守卫虽多是两黄旗,但也不是铁板一块。苏克萨哈...你们觉得他真的忠于索尼吗?”
多铎和阿济格对视一眼。苏克萨哈是正黄旗大臣,但此人圆滑,历来是墙头草。当年皇太极与多尔衮争权时,他就左右摇摆。这次...
“兄长是说,可以拉拢苏克萨哈?”阿济格问。
“试试无妨。”多尔衮道,“但关键不在这里。关键在...庄妃。”
“庄妃娘娘?”多铎不解,“她不是已经答应支持咱们了吗?”
“是答应了,但还不够。”多尔衮眼中闪过精光,“我要她...公开站出来,以皇帝生母的身份,支持遗诏,支持我多尔衮辅政。”
多铎倒吸一口凉气:“这...这可能吗?她一个后宫妇人,怎么能干政?”
“怎么不能?”多尔衮冷笑,“明朝的孝庄太后(万历生母)不就干政了吗?只要她站出来,说这是皇上的遗愿,说只有我能辅佐福临完成入关大业...那些中间派就会动摇。”
阿济格担忧:“可这样一来,庄妃娘娘就彻底站在咱们这边,与两黄旗对立了。万一咱们输了,她...”
“所以咱们不能输。”多尔衮掐灭烟,“为了她,为了福临,也为了咱们自己,都不能输。”
他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点着盛京的布局:“两黄旗在城内有四万兵马,咱们只有三万五,但咱们的兵更精。真要打起来,胜负难料。所以不能硬拼,要智取。”
“怎么智取?”
多尔衮嘴角勾起一丝冷笑:“索尼不是想控制皇宫吗?那就让他控制。等皇上驾崩了,咱们以‘奔丧’为名,带少量亲兵入宫。到时候在灵前,当着所有大臣的面,宣读遗诏,拥立福临。索尼若敢反对,就是抗旨,就是谋逆。那时候,道义就在咱们这边了。”
多铎眼睛一亮:“妙啊!灵前发难,索尼若动手,就是大逆不道;若不动手,就只能认输!”
“但这也冒险。”阿济格皱眉,“万一索尼真敢在灵前动手,咱们人少,岂不危险?”
“所以要做好准备。”多尔衮道,“多铎,你的正蓝旗驻扎在城外十里,随时准备进城。阿济格,你的镶红旗守好盛京东门,那是咱们的退路。我入宫时,只带三百巴牙喇,但都是百里挑一的精锐,一个要能打十个。”
“那两黄旗若封锁宫门,不让咱们进呢?”
“那就闯。”多尔衮眼中寒光一闪,“以‘奔丧’为名闯宫,谁敢拦,杀无赦!到时候天下人都会知道,是两黄旗阻拦亲王奔丧,是大不敬!”
多铎拍案叫绝:“兄长高见!这一招,把索尼算死了!他若让咱们进,咱们就在灵前发难;他若不让,咱们就硬闯,道义还在咱们这边!”
阿济格也点头:“确实高明。但...庄妃娘娘那边,她会配合吗?”
多尔衮沉默片刻:“我去见她。今晚就去。”
“现在?”多铎看看天色,已是子时,“宫门都落锁了...”
“我有办法。”多尔衮披上大氅,“你们按计划准备,等我消息。”
他走出书房,消失在风雪中。清宁宫偏殿,庄妃也没睡。
她坐在灯下,手里拿着一封信,是科尔沁来的。她哥哥吴克善在信中说,科尔沁部全力支持她和福临,若盛京有变,科尔沁数万铁骑随时可以南下。
这信是安慰,也是压力。数万铁骑...听起来很多,但远水解不了近渴。而且一旦动用蒙古兵,就等于公开撕裂满蒙联盟,大清就完了。
庄妃烧了信,看着纸灰在炭盆中化为灰烬。她知道,这场斗争,只能靠她自己,靠她在盛京的这些年的经验。
“娘娘。”苏麻喇姑低声进来,“睿亲王来了。”
庄妃一惊:“现在?宫门不是落锁了吗?”
“他从侧门进来的,守门的护军是...咱们的人。”
庄妃明白了。她在宫中这些年,也不是白待的。两黄旗把持宫禁,但她暗中收买了一些中下层军官,想着关键时刻能用上。
“请他进来吧,小心些。”
不多时,多尔衮进来了。他一身风雪,但眼睛亮得惊人。
“王爷深夜入宫,太冒险了。”庄妃道。
“为了娘娘,为了福临,值得。”多尔衮开门见山,“娘娘,索尼要动手了。他计划在皇上驾崩后,以‘保护’为名软禁您和福临,控制皇宫,然后另立新君。”
庄妃虽早有心理准备,但亲耳听到,还是心中一寒:“他真敢...”
“他有什么不敢的?”多尔衮冷笑,“权力面前,父子都能相残,何况君臣?”
他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娘娘,如今只有一条路:咱们联手,先发制人。”
“怎么先发制人?”
多尔衮将计划说了一遍——皇上驾崩后,他以奔丧为名入宫,在灵前宣读遗诏,拥立福临。庄妃则以皇帝生母的身份,公开支持。
庄妃听完,沉默良久。这计划太冒险了,万一失败...
“王爷有几成把握?”
“七成。”多尔衮实话实说,“索尼有兵,我有道义。灵前发难,他若敢动手,就是与所有宗室、所有大臣为敌。但...也有三成可能,他真敢冒天下之大不韪。”
庄妃看着多尔衮。烛光下,这个男人棱角分明,眼神坚定。她想起十六年前,那个在花园里为她指路的年轻贝勒,那时他的眼睛也这么亮,这么炽热。
“王爷...”她忽然问,“若真成功了,王爷会如何对待福临?”
多尔衮单膝跪地,再次发誓:“臣必尽心辅佐,待福临成年,立刻还政。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那...本宫呢?”庄妃声音很轻,“王爷会如何对待本宫?”
多尔衮抬头看她,目光温柔:“娘娘永远是太后,是大清最尊贵的女人。臣...会保护娘娘,不让任何人伤害娘娘。”
“只是保护吗?”庄妃问,话里有话。
多尔衮心跳加速。他听懂了她的意思,但他不敢说破。现在还不是时候。
“娘娘...”他声音沙哑,“有些话,现在不能说。等大局定了,臣...再告诉娘娘。”
庄妃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容里有一丝苦涩,也有一丝释然。她知道他在想什么,也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十六年了,有些感情,埋得太深,却从未死去。
“好。”她终于点头,“本宫信王爷。皇上...驾崩后,本宫会按王爷说的做。”
多尔衮大喜:“谢娘娘!”
他起身,深深看了庄妃一眼,那一眼包含太多——感激,爱慕,野心,承诺...然后转身离去,消失在夜色中。
庄妃独自坐在灯下,手在微微发抖。她知道,自己刚刚押上了全部——儿子的皇位,自己的性命,还有...那颗尘封了十六年的心。
窗外,风雪更急了。仿佛整个盛京都在颤抖,为即将到来的风暴而颤抖。
这一夜,盛京无人安眠。
两黄旗的密探在街上游荡,监视着睿亲王府的动静;多尔衮的暗探也潜伏在阴影中,盯着两黄旗衙门的进出;各旗的兵马都在暗中调动,刀出鞘,弓上弦;百姓们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敏感的人已经察觉到了这段时日空气中的紧张,早早关门闭户,不敢外出。
权力交接的时候,总是最黑暗的。
而这场黑暗中的博弈,才刚刚开始。
皇太极还在昏迷中,但御医说,恐怕就是个把月的事了。
死神已经举起了镰刀,只等最后时刻落下。
而活人们,则在为死后的世界,进行着殊死搏斗。
这,就是政治。
这,就是权力。
冰冷,残酷,没有温情。只有你死我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