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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3章 死地困孤军(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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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襄城方向,发现大规模顺军集结!烟尘蔽日,营帐连绵,估摸不下十万之众!旗号有刘(宗敏)、田(见秀)等贼酋大旗!”

“西面,通往陕州、渑池的官道上,出现大量顺军游骑,设卡拦截,袭杀我斥候小队!运粮通道……已被彻底切断!”

“南面舞阳方向,亦有顺军步骑活动,人数不详,但显然已封锁南下道路!”

“北面黄河渡口……探子回报,沿岸船只或被焚毁,或被顺军控制,渡河无望!”

一道道噩耗,如同重锤,狠狠砸在孙传庭和众将的心头。行辕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空气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地图上,代表明军的郏县,已被代表顺军的数个箭头从东、南、西、北四个方向隐隐合围,成了一个名副其实的孤岛、死地。

李自成终于图穷匕见了。他根本不在乎孙传庭是否东进襄城,他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将这三万陕军彻底围歼在郏县附近!之前的郏县“小败”和伴退,既是诱饵,也是麻痹,目的是让孙传庭滞留于此,同时为其主力的调动和合围争取时间。如今,口袋已然扎紧。

“督师……”李栖凤的声音有些发干,“我们……已被合围了。”

孙传庭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决然的清明。最坏的情况,终于发生了。恐惧、愤怒、懊悔……种种情绪瞬间涌上,又被他强行压下。此刻,作为主帅,他不能乱。

“粮草,还能支撑多久?”他问向负责后勤的军需官。

一个面黄肌瘦的文吏颤抖着回答:“回……回督师,若按目前减半配给……最多……最多还能支撑十二三日。若是省着点,或许能到半月。但士兵们连日饥疲,体力已是不支,若再削减口粮,恐生变故啊……”

半月。孙传庭心中默算。突围需要体力,需要士气,需要时间。半个月,太短了。

“传令各营主将,速来行辕议事!”孙传庭沉声下令。

很快,行辕内挤满了披甲持械的将领,人人面色凝重,甚至带着几分惶然。被十倍以上的敌军四面合围,粮草将尽,援军无望——这是绝境。

孙传庭没有废话,直接指向地图:“形势已明,我军陷入重围。坐守孤城,粮尽则溃,唯有突围,方有一线生机。诸位,有何良策?”

短暂的沉默后,李栖凤率先开口:“督师,末将以为,顺军合围初成,部署未必严密。我军可集中精锐,选择一处,趁夜猛攻,打开缺口!东面李过部与我交过手,或许知其虚实,可否从此处突破?”

许鼎臣摇头:“李过部虽曾伴败,但其兵力仍有数万,且以东乃是顺军主力预设的战场,纵使突破李过,前行不远便是襄城十万伏兵,此路不通。”

另一将领道:“那往西?西面虽有游骑封锁,但或许兵力较薄,又是返回潼关方向,士卒思归,或可拼死一搏!”

“西面官道虽近,但地势平坦,顺军骑兵可肆意追击。我军携带伤兵辎重,行动迟缓,恐未至陕州,便被敌骑冲散。”

“往南?舞阳方向……”

“南面亦是平原,且不知顺军具体兵力,风险太大。”

“北面黄河……”

“渡口已失,天寒水冷,无船可渡,此路实乃死路。”

众将议论纷纷,提出各种方向,又被各种困难驳回。气氛越来越压抑,绝望的情绪在无声蔓延。每个人都清楚,无论向哪个方向突围,都面临着兵力绝对劣势、地形不利、后勤断绝的绝境,成功希望渺茫。

孙传庭默默听着,直到议论声渐息,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镇定力量:“诸位所言,皆有道理,亦皆有难处。此诚我辈报国捐躯之时。”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或年轻或沧桑的脸,“然,纵是绝境,亦非束手待毙之理。我军虽疲,仍有三万之众,刀枪俱在,血气未冷!闯贼欲吞我等,也需崩掉他几颗牙齿!”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郏县西北方向,那里标着一些低矮的丘陵和村落。“我意,不向东,不向西,不向南,亦不向北直走。”

众将愕然,不向这四个方向,还能往哪里去?

“向西北。”孙传庭的手指划出一条斜线,指向黄河与山地交界的一片相对模糊的区域,“由此方向,避开水道与官道,穿插丘陵村落之间。此方向非顺军合围重点,或有机可乘。目标不是返回潼关,而是设法北渡黄河,进入山西地界。山西虽有流寇,但兵力相对空虚,且朝廷在山西仍有部分兵力,或可接应。即便不能,亦可凭太行山险,周旋一时。”

这个计划大胆而冒险,近乎异想天开。向西突围尚且有明确目标和路径,向西北穿插,地形不熟,补给全无,可能迷路,可能遭遇未知敌军,渡河更是难题。但反过来想,正因为出其不意,或许反而能打乱顺军的部署,争得一线生机。

“督师,此去西北,山野崎岖,粮草何继?伤兵如何处置?若被顺军发觉尾随,如何应对?”有将领提出质疑。

孙传庭神色不变:“粮草,集中分配,只带五日干粮,余者……分与伤重难行及自愿留守断后之士。伤兵……能走者随军,重伤者……留于郏县,多备旗帜,虚张声势,或许能拖延顺军一两日。至于被发觉……”

他眼中寒光一闪,“那便战!寻险要处,节节抵抗,以空间换时间!我们是去求生,不是去赴宴,岂能无险?”

他看向众将:“此计九死一生,然坐困必死,搏杀或有一线生机。孙某决意已定,愿随我赴死者,留下。不愿者……可自寻生路,孙某绝不为难。”

行辕内一片寂静,只有火盆中木炭轻微的爆裂声。

片刻,李栖凤率先单膝跪地,抱拳道:“末将愿随督师,生死无悔!”

“末将愿往!”

“末将愿往!”

……

一名名将领相继跪下,无人退缩。到了这个地步,退缩也无路可走,不如跟着主帅拼死一搏。

“好!”孙传庭眼眶微红,深吸一口气,“传令全军:饱食一顿,丢弃所有不必要的辎重,只带兵器、甲胄、五日干粮、必备药材。重伤员集中安置于县衙及坚固民宅,多备旗帜锣鼓,交由……交由王参将统领,虚张声势,迷惑敌军。其余将士,今夜子时,集结于西门,人衔枚,马裹蹄,随我突围!”

“遵命!”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军营再次骚动起来,但这次不再是迷茫和抱怨,而是一种悲壮的、准备决死一战的肃穆。士兵们默默整理着自己的行装,将不多的干粮仔细包好,擦拭着刀枪,与同乡好友低声交代着后事。

没有人哭泣,至少没有在明面上,但一种沉重的、视死如归的气氛,笼罩了整个郏县大营。

孙传庭回到自己的临时住所,一间还算完好的民宅。他展开纸笔,开始写最后一封奏折,也是他的遗书。

“臣孙传庭谨奏:陛下,臣自去岁奉旨出京,本欲驰援开封,殄灭流寇,上报君恩,下安黎庶。然天不佑明,开封已陷,臣进援不及,罪该万死。臣无能,中贼狡计,被困郏县,粮尽援绝。今率残军三万,陷于死地,四面临敌,突围求活,九死一生。此皆臣调度无方,指挥失宜之过,与他人无涉。臣死不足惜,唯麾下三万陕中子弟,皆国家忠良,若得一二生还,必为陛下守土抗贼,尽忠到底。臣今生不能再睹天颜,唯望陛下保重龙体,励精图治,或可挽狂澜于既倒……臣绝笔,崇祯十五年正月初一夜。”

写罢,他用火漆仔细封好,唤来最忠诚的一名老亲兵,将信郑重交给他:“若我战死,你无论如何,要将此信送到朝廷,呈交御前。若你……也无力送达,便毁去,不可落入贼手。”

老亲兵双手颤抖着接过,跪地叩头,泪流满面:“督师……小人……小人誓死完成使命!”

孙传庭扶起他,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再说什么。

夜幕渐渐深沉,寒风更烈。郏县城内,除了必要的岗哨和负责迷惑敌人的“留守部队”在故意制造动静外,大部分士兵已集结完毕,在寒风中静静等待。孙传庭披挂整齐,走出住所,翻身上马。李栖凤、许鼎臣等将佐紧随其后。

他回头,最后望了一眼这座困守多日的空城,望了一眼那些黑暗中沉默肃立的士兵身影,望了一眼东方天际那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那里,是李自成百万大军的方向,是吞噬一切的巨兽。

“开西门。出发。”孙传庭的声音在寒夜中清晰而冷静。

沉重的城门被缓缓推开,发出刺耳的“嘎吱”声。三万明军,如同一条沉默的河流,悄无声息地涌出郏县西门,融入西北方向的沉沉夜色之中。

队伍最前方,是孙传庭亲自挑选的三千精锐作为前锋,其后是中军主力,两翼各有骑兵护卫,最后是李栖凤率领的五千人断后。

他们尽量避开大路,专走崎岖小径、干涸河床、荒芜村落。马蹄用厚布包裹,士兵口中衔着木片,禁止任何交谈和亮光。只有压抑的喘息声、衣物摩擦声、以及兵器偶尔碰撞的轻响,在死寂的冬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然而,三万多人的行动,再隐蔽,也难以完全瞒天过海。尤其是对于早有准备、人多势众、耳目遍布的顺军而言。

突围开始后不到两个时辰,约莫寅时初(凌晨三点多),当前锋部队刚刚涉过一条冰冷刺骨的浅溪,进入一片相对开阔的洼地时,异变陡生!

“咻——啪!”一支带着凄厉哨音的响箭,突然从侧前方的土丘后射向空中,炸开一团微弱的火光。

紧接着,低沉而雄浑的号角声,如同沉睡巨兽的咆哮,从四面八方骤然响起!洼地周围的黑暗中,无数火把几乎同时被点燃,形成一道晃动的、炽热的光圈,将正在行进的明军队列照得忽明忽暗!

火光映照下,是密密麻麻的顺军士兵,手持刀枪弓箭,沉默而狰狞地堵住了去路。一面“李”字大旗,在火把光芒中猎猎招展,旗下,李过一身黑甲,横刀立马,独眼中闪烁着冷酷而得意的光芒。

“孙督师,别来无恙?”李过的声音通过号角短暂的间隙传来,在洼地上空回荡,“李过在此,恭候多时了!闯王料定尔等不敢东进,必从西北寻路,特命我在此‘送’督师一程!”

中计了!孙传庭心头一沉,最坏的情况还是发生了。顺军不仅预判了他们可能突围的方向,甚至提前在此设下了埋伏!李过根本不需要在郏县城外硬攻,他只需要守住几个关键的通道,以逸待劳,就能将突围的明军彻底堵死!

“列阵!迎敌!”孙传庭没有丝毫犹豫,拔剑出鞘,厉声高呼。此刻,任何犹豫和慌乱都是致命的。

训练有素的陕军老兵迅速做出反应,前锋和中军试图收缩,结成圆阵。但此地地形不利,处于低洼,四面受敌,且队伍拉得较长,仓促之间,阵型难以严密。

“放箭!”李过毫不犹豫地下令。

“嗖嗖嗖——!”密集的箭雨,如同飞蝗般从四周高处倾泻而下,落入明军队列之中。顿时,惨叫声、闷哼声、人体倒地声不绝于耳。黑暗中,不断有火把熄灭,代表着一个生命的消逝。

“火铳手!向正前方,三轮齐射,打开缺口!”孙传庭怒吼。此时已顾不得隐藏,必须尽快打破一个方向的封锁。

残余的火铳手冒着箭雨,勉强列队,向正前方李过旗号所在的方向,进行了三轮急促的齐射。“砰砰砰”的爆鸣再次撕裂夜空,硝烟弥漫。正前方的顺军阵列果然出现了一阵骚乱,倒下一片。

“骑兵!随我冲!”孙传庭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

他亲率身边最精锐的数百骑兵,如同离弦之箭,向着被火铳打乱的顺军阵线猛冲过去!

李栖凤也率部分步兵紧随其后,试图扩大突破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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