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断腿（2/2）
“啊——！！！”
顾琰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再也顾不得什么皇子威仪，双手抱住头，蜷缩成一团，浑身抖如筛糠。那狼狈不堪的模样，落在全场众人眼中，简直比市井无赖还不如。
高台之上，一直密切关注着场上局势的沈娓霍然站起，脸色煞白，失声尖叫：“王爷——！”
就在疯马即将踩上顾琰的千钧一发之际，那畜生却突然一拐，绕了个弯，竟是擦着他的身体冲了过去！
顾琰捡回一条命，却依旧蜷缩在地上瑟瑟发抖，裤裆处隐隐有湿痕渗出——竟是被吓得失禁了。堂堂皇子，当众如此丑态，简直是皇家的奇耻大辱。
然而那疯马并未就此罢休。它绕过了顾琰，赤红的眼睛扫视全场，最终锁定了另一个目标——正目瞪口呆看着这一切的七皇子顾瑆！
“七殿下小心——！”有人大喊。
顾瑆还没反应过来，那疯马已经冲到了他面前。他骑术本就不精，此刻更是吓得魂飞天外，慌乱中想要勒马躲闪，却哪里来得及？
“砰！”
疯马结结实实地撞上了顾瑆的坐骑！两马相撞，顾瑆的坐骑嘶鸣着踉跄倒地，顾瑆整个人被甩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还没来得及惨叫，那疯马已然从他身上踏过——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清晰可闻，随即是顾瑆撕心裂肺的惨叫：“啊——！我的腿——！！我的腿！！！”
他抱着右腿在地上打滚，那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曲着，显然是断了。
顾瑆抱着断腿，滚得满身是血，惨叫连连。
顾琰瘫在地上，面如死灰，下身湿透，浑身颤抖，口中还在喃喃：“别过来……别过来……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瑆儿！”德妃的尖叫几乎要刺破云霄，她踉跄着就要往场下冲，被身边的宫女死死拉住，“放开我！我的瑆儿！快传太医！快传太医啊——！”
场上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就在那疯马踩断顾瑆右腿、发出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后，它竟仍未罢休。赤红的双眼如同地狱里爬出的恶鬼，死死盯着地上翻滚惨叫的顾瑆，前蹄高高扬起，铁蹄在灯火下泛着冰冷的寒光——这一蹄若是落下，对准的正是顾瑆的头颅！
“不——！！！”德妃的尖叫撕心裂肺，整个人软倒在宫女怀里。
顾瑆仰面朝上，眼睁睁看着那巨大的蹄影朝自己面门落下，瞳孔瞬间放大，脑海中一片空白，甚至连惨叫都发不出来——他只来得及本能地抬起手臂，徒劳地挡在脸前。
千钧一发！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刹那，一道玄色的身影从斜刺里疾冲而出！
顾玹！
他刚刚稳住坐骑，还未来得及喘息，便目睹了这惊心动魄的一幕。根本来不及多想，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他猛地抓起手中那柄球杆，双臂青筋暴起，狠狠一折！
“咔嚓！”
上好的硬木球杆应声而断，断裂处木刺狰狞，尖锐如矛！
下一瞬，顾玹双腿猛夹马腹，马儿与他心意相通，虽仍躁动不安，却拼尽力气向前冲刺，顾玹的身体随着马匹的冲势后仰，右臂抡圆，将那半截尖锐的球杆如同投掷标枪一般，用尽全身之力，朝着疯马狠狠掷出！
尖锐的木杆在灯火下划过一道凌厉的残影——
“噗嗤！”
一声沉闷而令人头皮发麻的穿刺声！
那半截球杆精准无比地贯入疯马的右眼，尖锐的木刺带着千钧之力，直直穿透眼球，深入颅脑！
疯马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前蹄堪堪停在顾瑆面门上方三寸之处，甚至有几滴腥臭的马涎滴落在顾瑆惨白的脸上。它赤红的双眼瞬间失去了所有光彩，庞大的身躯如同被抽去了骨头，轰然倒塌，重重砸在顾瑆身侧的草地上，扬起一片尘土草屑。
死一般的寂静。
随即，是震耳欲聋的欢呼！
“烨王殿下！烨王殿下！”
“天呐！那一掷简直神了！”
“十三殿下救了七殿下！十三殿下救了七殿下！”
德妃软倒在宫女怀里，泪流满面，口中喃喃：“瑆儿，本宫的瑆儿……”缓过神后，她马上撇开宫女太监的阻拦，不顾仪态地冲向马球场。
顾瑆躺在草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上溅满了马血，呆愣片刻后，两眼一翻，当场晕了过去。顾玹正翻身下马，快步朝他走来，俯身查看他的伤势。
高台之上，永昌帝长长地舒了口气，缓缓坐回龙椅。他看向场中那道玄色的身影，目光复杂而幽深——有赞赏，有欣慰，也有一丝旁人读不懂的思量。
太医们、侍卫们此时蜂拥而上，将顾瑆小心翼翼抬上担架，又去看顾琰的伤势。
混乱之中，穆希依旧端坐在彩棚里，只是手中的茶盏微微晃动，溅出了几滴茶水。她望着场中那道玄色的身影，微微松了口气。
方子衿紧张地抓住穆希的手，感叹道：“天啊，阿希，这太惊险了！要不是你家烨王殿下，这宁王殿下恐怕就，就……他可真了不起！”
穆希收回目光，垂下眼帘，淡淡道：“没有人出事就好。”
观赛的贵女们皆吓得花容失色，有的捂着眼睛，有的惊叫连连。
勋贵大臣们面面相觑，窃窃私语。
高台之上，永昌帝面色铁青，一言不发。
他身侧，苏贵妃脸色惨白如纸，捂住静柔的眼睛、让卯儿退到自己的身后；德妃早已扑到场上，抱着顾瑆哭得快要晕过去；贤妃虽然面上关切，眼底却飞快地掠过一丝幸灾乐祸——她儿子顾琼可还好端端地站在场边呢。
而在一片混乱之中，穆希只遥遥望向场边那道玄色的身影——顾玹终于稳住了坐骑，正缓缓策马退到安全地带。他似乎感应到了她的目光，隔着混乱的人群，朝她所在的方向微微颔首。
那一眼里，有惊险过后的释然，有心照不宣的了然，更有一份无需言说的缠绵情意。
穆希的心，终于落回了原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