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 约法三章 墨家入秦(1/2)
墨离那句话说完,山谷的风似乎都停了。
“慎思堂……”秦怀谷重复这个名字,眼神微凝,“密会到深夜?”
“是。”墨离压低声音,“至少五位长老,除了在场的几位,还有守藏堂的严长老、刑罚堂的韩长老,以及……外事堂的几位执事。”
嬴渠梁皱眉:“这几位长老,态度如何?”
墨离看了一眼远处静心堂的方向,声音更低了:“严长老掌管典籍,最重传统。韩长老执掌刑罚,刻板守旧。外事堂那几位……常与列国往来,心思难测。”
秦怀谷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先生笑什么?”墨离不解。
“笑墨家这潭水,比我想的还深。”秦怀谷望向山谷深处,“钜子刚表态,反对的声音就聚起来了。动作真快。”
卫鞅从后面走上来,神色冷峻:“需要做些准备吗?”
“不必。”秦怀谷摇头,“钜子既然敢当众表态,自有他的考量。我们等着便是。”
他转向墨离:“继续留意,但不要打草惊蛇。特别是……别让钜子难做。”
墨离点头,躬身退去。
三人沿着石径往回走。阳光已完全洒满山谷,远处锻造工坊的炉火正旺,叮当声连成一片,比昨日更急促、更密集。
“他们在赶工。”嬴渠梁忽然道。
秦怀谷抬眼望去,工坊方向浓烟滚滚,七八座炉子全开,铁砧旁的匠人赤膊轮锤,汗珠在阳光下闪烁。有弟子推着小车运送木料,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辘辘声响。
“不是赶工。”卫鞅眯起眼睛,“是在准备什么。”
正说着,迎面走来一名墨家弟子,约莫二十出头,肩上扛着一捆新削的竹竿。见到秦怀谷,那弟子停下脚步,躬身行礼:
“秦先生。”
“这是做什么?”秦怀谷指了指竹竿。
“鲁师吩咐,多备些材料。”弟子眼中闪着兴奋的光,“说是先生三日后开讲,要提前做些准备。”
秦怀谷点头,让开道路。弟子扛着竹竿匆匆去了。
“看来,”嬴渠梁缓缓道,“墨家内部,也不是所有人都反对。”
“自然。”秦怀谷继续前行,“昨日那几场比试,打醒了不少人。尤其年轻一辈,眼睛亮着呢。”
回到客舍,已近午时。有弟子送来饭食,简单的粟米饭、腌菜、一碗清汤。三人刚坐下,门外又响起脚步声。
这次来的是楚材。
这位匠堂长老脸色比早晨好看了些,但眼中仍有未散的郁结。他站在门外,并不进来,只是拱手:
“秦先生,钜子有请,移步‘明理殿’。”
“现在?”
“现在。”
秦怀谷与嬴渠梁对视一眼,放下碗筷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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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理殿内,气氛与早晨的静心堂截然不同。
大殿两侧坐满了人。粗粗看去,不下百位。除了早晨见过的几位核心长老,还有各堂各支的执事、教习、资深弟子。人人正襟危坐,神色肃然。
腹藁钜子坐在最深处的高台上,左右两侧各设一席。左侧坐着那位瘦高个的公输长老,右侧空着——显然是留给秦怀谷的。
嬴渠梁被引至台下首座,卫鞅陪坐一侧。
秦怀谷登上高台,在右侧坐下。这个位置很微妙——与钜子平起平坐,却又分列左右。台下百道目光齐刷刷射来,有审视,有好奇,有敌意,也有期待。
腹藁等秦怀谷坐定,缓缓开口:
“今日召集诸位,是要将早晨之事,公之于众。”
声音在大殿穹顶下回荡,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台下起了一阵细微的骚动。
“早晨在静心堂,”腹藁继续道,“老夫与秦公、秦先生商议,墨家总院,将与秦国合作。”
这话说出来,大殿里顿时炸开了锅!
“合作?!”
“钜子三思!”
“此事当从长计议!”
反对的声音此起彼伏。坐在前排的几位老者更是激动得站了起来,其中一人白发苍苍,颤巍巍指着高台:
“钜子!墨家数百年来,从不依附任何一国!此乃祖训!”
腹藁神色不变,等嘈杂声稍歇,才缓缓道:
“严长老说得对。墨家从不依附任何一国。”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但合作,不是依附。”
“如何不是依附?”另一位黑袍老者站起,面容冷峻,声音嘶哑,“秦国给粮给钱,墨家出力出技——这不是依附是什么?韩某执掌刑罚堂二十年,从未见过这等事!”
这是刑罚堂的韩长老。
腹藁看向他,平静道:“韩长老,墨家弟子这些年游历列国,可曾受过他国资助?”
韩长老一愣。
“助卫国防守,卫国是否供过粮草?帮鲁国修城,鲁国是否付过酬劳?救治赵国民众,赵国是否赠过药材?”腹藁一连三问,句句诛心,“若这些都算依附,墨家早就不干净了。”
韩长老语塞,脸色涨红。
“合作,”腹藁提高声音,“是各取所需,是平等相交。秦国需要墨家的技艺强国富民,墨家需要秦国的舞台践行理念——这是互利,不是依附。”
台下又响起议论声,但比刚才小了许多。
楚材忽然站起,躬身道:“钜子,即便合作,也当有个章程。墨家弟子入秦,做什么,不做什么,如何行事,如何自处——这些若不说清,恐生后患。”
这话说得在理,连反对最激烈的几位长老都点头。
腹藁看向秦怀谷:“秦先生,你以为如何?”
秦怀谷起身,走到台前。
百道目光瞬间聚焦。他神色平静,拱手向台下环施一礼,才开口:
“楚材长老所言极是。合作若无章程,便是糊涂账,迟早生乱。”
他顿了顿,声音清朗:
“怀谷以为,章程可约法三章。”
“哪三章?”台下有人问。
秦怀谷伸出第一根手指:
“第一,墨家弟子入秦,只参与器械研制、工程营造、医疗救治等‘建设与救护’事务。改良农具以增粮产,修筑水利以保民生,打造器械以强防御,救治伤病以活人命——这些,都是墨家‘兴利除害’之本分。”
他看向台下几位面色稍缓的长老:
“至于战争攻伐,墨家弟子可不参与。但——”
这个转折让所有人竖起耳朵。
“但若他国来犯,秦国守土卫民,墨家为守城提供技术、协助防御,这算不算‘不义’?”秦怀谷问,“墨家‘非攻’,是反对侵略,不是反对自卫。助弱小守城,本就是墨家义举。若秦国他日遭侵,墨家弟子助秦守城,可是违背祖训?”
台下沉默。
严长老缓缓开口:“守城……自是不违。”
“那便说定了。”秦怀谷收回手指,“墨家技艺用于强国富民,用于守土卫民,正是正道。”
他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秦国需保障墨家弟子人身安全与学术自由。入秦墨者,享秦民待遇,受秦法保护。只要不违秦律,秦国不得干涉墨家内部事务,不得强加秦法于墨家学术之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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