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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3章 格物首课,原理撼人心(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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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经验,是‘理’。有此理在,无需试错,无需摸索,直接计算便知:要撬动某石,需用多长杠杆,支点放在何处,用多少力。省时,省力,省料。”

堂内响起低低的议论声。工匠们交头接耳,有人激动地比划着,仿佛突然开了窍。

邓陵固坐在后排,手指无意识地掐着掌心。他做工匠二十年,撬过的石头无数,从来都是凭感觉、凭经验。可今日……今日秦怀谷说的这些东西,像一把钥匙,突然打开了他心里某扇一直紧闭的门。

秦怀谷不理会议论,走到陶盆前。盆中盛满清水,他拿起一块石头放入水中,石头沉底。又拿起一块同样大小的木块放入,木块浮起。

“为何石沉木浮?”

“石重木轻!”台下有人抢答。

秦怀谷不置可否,又取来一块铁片,轻轻放在水面——铁片浮着。他用手一按,铁片沉下。

“铁比石重,为何铁片能浮?”他问,“木块比石轻,为何巨木成舟可载千斤?”

台下沉默。

秦怀谷取来一个小陶罐,罐口蒙着薄羊皮。他将罐子轻轻按入水中,羊皮凹陷。再取出,羊皮恢复。

“水,有托举之力。”他缓缓道,“物体入水,排开多少水,便受多少托力。排开水重等于物重,则浮;小于物重,则沉。”

他拿起那块浮着的铁片:“铁片平放,排开水多,托力大,故浮。竖着按入,排开水少,托力小,故沉。”

又指木块:“木块排开水重等于自身重,故浮。将木块挖空成舟,排开更多水,托力更大,故可载重。”

道理如此简单,如此清晰。

台下已有人激动得站了起来。苏芷眼中闪着光,她想起医馆里那些浮沉的药渣,想起煎药时药材的沉浮变化——原来背后有此理!

秦怀谷最后拿起那几件木制小玩具。其中一件是个圆底木偶,无论怎么推搡,摇晃几下后总会恢复直立。

“此物名‘不倒翁’。”他将不倒翁放在案上,轻轻一推,木偶摇晃,终究立稳,“为何不倒?”

工匠们盯着看。有人看出门道:“底下重,上面轻。”

“对。”秦怀谷将不倒翁拆开,里面果然下半部灌了铅块,“重心低,则稳。重心高,则易倒。”

他环视台下,声音提高:

“杠杆之理,可改良所有需撬动、抬举的器械;浮力之理,可优化舟船设计、水利工程;重心之理,可让建筑更稳固、车辆更平稳、器械更可靠。”

“这些‘理’,不是空谈,是实实在在可计算、可验证、可应用的学问。掌握了理,技艺便不再是盲人摸象,不再是师徒口传的模糊经验,而是一门可以推演、可以发展、可以传承的真学问!”

堂内死寂。

所有工匠都瞪大眼睛,呼吸粗重。他们做了半辈子工,经验丰富,手艺精湛,可从来没人告诉他们——手艺背后,还有这样的道理!

公输岳缓缓站起,这位墨家大匠眼中竟有泪光闪烁。他对着秦怀谷,深深一揖,声音颤抖:

“先生今日所讲,如醍醐灌顶。公输岳做了一辈子匠人,今日方知……自己只是个会动手的瞎子。”

秦怀谷扶起他:“公输兄言重。经验宝贵,理只是让经验更明澈。”

鲁平、孟宽、苏芷等人也纷纷起身行礼。那些年轻工匠更是激动得满脸通红,有人当场掏出炭笔,在木板上演算起来,要验证秦怀谷说的那些公式。

邓陵固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脸色苍白,额角渗出细汗。秦怀谷讲的每一个字,都像锤子砸在他心上。杠杆、浮力、重心……这些东西,他其实在多年的工匠生涯中都有模糊的感觉,但从未如此清晰地理顺过。

更重要的是——他突然明白,为什么那套连弩图纸处处是坑了。

因为设计那图纸的人,懂这些“理”。那人不是在设计连弩,是在用这些理,布一个局。齿轮咬合过紧,是没算好摩擦和力臂;簧片力道不足,是没算好弹力和行程。每一处瑕疵,都可以用秦怀谷今日讲的道理推演出来!

而自己,像个傻子一样,对着那些陷阱埋头苦干。

冷汗浸透了后背。

“邓陵师兄?”旁边的师弟小声叫他,“你没事吧?脸色这么差……”

邓陵固猛地站起,撞翻了木凳。哐当一声,堂内所有人都看过来。

秦怀谷也看向他,目光平静:“邓陵工匠可有疑问?”

邓陵固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不出声音。他看着秦怀谷那双清澈的眼睛,突然觉得——这人什么都知道了。知道他在拖延,知道他在捣鬼,知道他从杜挚那里拿了图纸,甚至知道那图纸有问题。

这是警告,是示威,是碾压。

“没……没有。”邓陵固声音干涩,弯腰扶起木凳,重新坐下,低下头不敢再看。

秦怀谷不再理他,转向众人:

“今日所讲,只是入门。格物堂往后每月开讲两次,由墨离主理。凡有疑问,皆可来探讨。各堂工匠若在实际劳作中遇到难题,也可来格物堂,咱们一起用‘理’推演解法。”

他顿了顿,声音沉稳:

“墨家技艺,不该故步自封。掌握了理,技艺才能推陈出新,才能真正利天下。望诸位共勉。”

话音落下,堂内寂静片刻,随即爆发出热烈的议论声。工匠们围拢过来,有的追问细节,有的分享心得,有的急着要回去试验。

邓陵固趁乱起身,低着头快步走出格物堂。阳光刺眼,他踉跄了一下,扶住门框才站稳。

回头望去,堂内人群簇拥着秦怀谷,人人眼中闪着光。那光,是求知的光,是看到新天地的光,是……他再也无法动摇的光。

他知道,自己完了。

保守派的那些蛊惑,在这样硬核的知识面前,苍白得像个笑话。

他扶着墙,一步一步往回走。身后格物堂内的喧嚣,仿佛离他很远很远。

而他没有注意到,格物堂外的排水沟边,墨离正静静站着,目送他离去,眼中闪过冷冽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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