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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0章 技术扩散,工匠评级(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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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家弟子从乡野回到天工院时,带回来的不只是晒黑的脸和手上的茧,还有两牛车的土产——枣干、腌菜、粗布鞋垫。农人们硬塞的,推不掉。

弦把枣干分给器械坊的工匠们,讲乡下挖井的故事。讲到老妪第一次用桔槔打水时眼眶发红,讲到雨季排水渠如何让村里不再积水。工匠们听着,有人点头,有人若有所思。

铁山捏着颗枣干,没吃,盯着看了一会儿。“你们这趟……挺好。”

弦蹲到他旁边:“铁师,您知道乡下的铁匠铺用什么打农具吗?碎铁渣回炉,炭火不匀,打出来的锨用三个月就卷刃。咱们的秦钢农具,在他们眼里是神器。”

铁山没说话,只是把枣干放进嘴里,慢慢嚼。

这时,秦怀谷从格物堂出来,手里拿着卷竹简。他走到器械坊中央,敲了敲挂着的铜钟。铛铛几声,各坊的工匠、弟子都聚过来。

秦怀谷展开竹简,上面不是图纸,是字。

“今日起,天工院推行工匠评级。”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楚,“分五等:匠徒、匠工、匠师、大匠、宗匠。每等分三级,自下往上,需考核晋升。”

人群安静片刻,嗡嗡议论开了。

“评级?怎么评?”

“考什么?”

“评上了有啥好处?”

秦怀谷抬手,议论声低下去。“考核三项:手艺、学识、创新。手艺考实操——给你材料,在规定时辰内做出合格件。学识考理论——为什么这么做,道理何在。创新……”他顿了顿,“看你能不能做出比现在更好的东西。”

他让墨离挂起一块木板,板上刻着评级细则。匠徒要能独立完成标准件,识百字,懂基本算数。匠工需精通一门技艺,比如锻铁或木工,能带徒。匠师要通晓多门,能设计改良。大匠需有重大创新,或掌握核心技术。宗匠……那是传说,需开宗立派。

待遇也写明白了。匠徒月粟两石,匠工三石,匠师五石,大匠十石。每升一级,配的住房大一间,子弟可入天工院附属学堂。大匠以上,名字刻入院碑,岁末国君亲赏。

人群骚动起来。十石粟!还能住大屋,孩子上学堂!

“怎么考?”有人喊。

“每月初五,各坊内部小考。每季末,全院大考。”秦怀谷说,“考官由各坊主事、格物堂弟子、墨家老匠组成。考不过,下月再考。连考三次不过,降级。”

铁山站起来,他身形魁梧,一站就显眼。“院正,我这打铁的……手艺有,学识没有。字识不到十个,算数只会掰手指。这怎么考?”

秦怀谷看向他:“铁师,您会看火色知炉温,会听锤声辨钢质,会凭手感调淬火。这些就是学识。不用识字,口述,考官记。”

铁山愣了愣,坐下。

又有人问:“创新怎么算?我天天打锄头,还能打出花来?”

“为什么不能?”秦怀谷反问,“锄头刃口角度,能不能更省力?锄柄弯度,能不能更顺手?材质处理,能不能更耐用?任何改进,只要证明确实更好,都算创新。”

他顿了顿:“小改,记功一次。中改,升一级。大改——比如让农具效率提三成以上,或兵器威力增五成以上——破格晋升,重赏。”

这下真炸了。工匠们眼睛发亮,交头接耳。以前做活,做完就行。现在不一样,做好了能升级,改好了能得赏。这锄头、这刀剑、这弩机,突然就多了层意思。

秦怀谷让各坊主事留下,其余人散去。他拿出另一卷竹简,上面是首批参考评级名单——这是根据各坊主事平日观察拟的。

铁山看到自己名字后面标着“拟评匠师三级”,皱了皱眉:“院正,我这……够匠师?”

“够。”秦怀谷说,“您掌冶铸坊,秦钢是您带队炼出来的,水锤是您监造的。这若不够,天工院没人够。”

铁山张了张嘴,没说出话。他低头看自己那双粗粝的手,掌心满是烫疤老茧。这双手,原来不只会抢锤。

“但评级不是白给。”秦怀谷看向所有人,“首批评级只是参考,三个月后第一次大考,考不过的,该降还得降。考过了的,待遇从评级之日起补发。”

他顿了顿:“还有一事。自本月起,每月十五,各坊抽半天,办技术切磋。匠师以上必须提一个改进点子,匠工匠徒自愿。点子被采纳的,记功。做出实物的,重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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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级令颁布的第三日,冶铸坊第一个出动静。

铁山没再整天守在炉前。他把日常炼钢的活交给几个得力徒弟,自己蹲在工棚角落,面前摆着十几块不同成色的秦钢样品。每块都标着号,记着配比、炉温、淬火方式。

他在找规律。

为什么三号钢最硬,但易崩?为什么七号钢韧性好,但稍软?五色石加多少最合适?石灰石比例怎么调?铁山不识字,但他有法子——每块样品边上,摆着对应的矿石小样,用不同形状的石头代表配比。

他让徒弟帮他记。他说,徒弟写。说不清的,就画。画炉子,画火焰颜色,画钢水流动的样子。几天下来,竟攒了厚厚一沓麻纸。

另一边,器械坊的木工区,老匠卫禾也在琢磨。

卫禾的手艺是祖传的,做弩臂三十年,闭着眼睛都能削出合格的弧度。但评级令下来后,他看着自己“拟评匠工二级”的牌子,心里不是滋味。

同坊的钟老,拟评匠师一级。为什么?因为钟老不只做弩臂,还会设计改良。连发弩的箭匣卡榫,就是钟老改了三版才定型的。

卫禾蹲在自己的工作台前,盯着那副做了一半的弩臂。标准件,完全按样板来,分毫不差。但这“分毫不差”,现在看,好像不够。

他拿起尺子,量了量弩臂的厚度。标准是一寸二。能不能薄一点?薄了会轻,但强度够吗?他切下一小块边角料,用台钳夹住,用力扳。木料吱呀响,弯到三十度,没断。

也许……真能薄一点。

卫禾找来不同材质的木料——柘木、杉木、枣木,都切成小条,做弯曲测试。他发现柘木最韧,但重。杉木轻,但脆。能不能用柘木做主体,关键部位贴杉木加强?

他试着做了个复合弩臂的样品。外层柘木,内层杉木,中间用鱼鳔胶黏合。做好后测试,重量轻了一成,强度却不变。

卫禾捧着这个样品,去找坊主事。主事看了,又请格物堂的弟子来做受力测试。数据出来,确实可行。

“记功一次。”主事在卫禾的考评册上盖章,“若能验证百次不坏,可申报创新奖。”

卫禾的手有点抖。他这辈子,第一次因为“改了样子”被记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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弦从乡下回来后,被分到了新设的“农器坊”。这个坊专做农具,桔槔、辘轳、铁锨、犁头。坊里多是年轻工匠,评级多是匠徒。

弦是匠工一级——他懂机关,会设计。但他发现自己那些精巧的机关设计,在农具上用不上。农人要的是结实、简单、便宜。

他做的第一版桔槔,横杆用的是硬木,轴承用的是铜套。试用时,乡老摇头:“墨师,这物件好是好,但贵。铜套我们换不起,木头坏了也没处修。”

弦愣住。他想起乡下那些用竹子和麻绳做的简易桔槔,虽然粗糙,但能用。

回来重做。横杆换竹,轴承换硬木轴,涂桐油润滑。成本降到原先三成。再拿给乡老看,乡老点头:“这个行,我们能自己做。”

弦在考评册上写下感悟:“农器之要,不在精,在适。”

农器坊的年轻工匠们,起初对评级不上心。觉得农具没意思,比不上造弩造甲威风。但第一次小考后,他们发现——农具的创新,反而容易出成果。

因为需求太具体了。

一个叫禾的年轻匠徒,家里原是农户。他设计了一种新犁头——不是直的,带点弯。他说这样犁地时,土会自动翻向一侧,省力。坊主事让他试做。做好后去试验田试用,果然,老农都说省劲。

禾从匠徒直接升匠工三级,月粟从两石涨到三石半。消息传开,农器坊的年轻人坐不住了。

原来做农具也能出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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