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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4章 世族暗恨,密谋反扑(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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丰收大典的喧闹声传到甘龙府邸时,已是黄昏。

府门紧闭,门廊下连灯笼都没挂。老仆佝偻着腰,将最后一丝天光关在门外。内院书房里,只点了一盏油灯,灯芯捻得很小,勉强照亮桌案一角。

甘龙坐在阴影里,手里捏着块木牍。牍上刻着字,是今日大典的详情——谁受赏,谁领爵,谁得了玉牌。字迹在昏光里模糊不清,但他不用看也记得住。

稷。郿县东乡一个老农,名字进了宫城记录,玉牌挂在脖子上,岁禄五十石。

甘龙的手指在牍面上摩挲,指甲刮过刻痕,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他想起自己的祖父,甘氏一族的上代家主,当年随穆公东征,斩首三级,才得了个“不更”的爵位。五十石岁禄,是流血换来的。

现在,一个刨地的,因为多收了几石麦子,就能见官不拜,乘车入宫。

油灯爆了个灯花。

门外有脚步声,很轻。老仆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主君,杜大夫来了。”

“进。”

门开,杜挚裹着件深色斗篷闪进来。他解下斗篷,露出里面的常服,脸上还带着赶路的尘土。甘龙没抬眼,指了指对面的坐席。

杜挚坐下,喘匀了气才开口:“今日大典,您没去……朝中已有议论。”

“议论什么?”甘龙声音平静,“说我老病,说我怨望,说我甘氏失了圣心。”

“都有。”杜挚压低声音,“公孙贾在典上,一直盯着您空着的位置。下朝时,卫鞅从他身边过,说了句‘甘老真病得是时候’。”

甘龙嘴角扯了扯,没笑。他放下木牍,从案下取出个陶罐,倒了碗水推过去。“喝吧。我这府里,现在只有水。”

杜挚接过碗,没喝。“甘老,不能再这样下去。今日授爵的三百六十个力田,大半是黔首庶民。往后他们见了我们这些世族,腰杆硬了,眼神都不一样了。”

“岂止眼神。”甘龙缓缓道,“农功爵可抵赋税,可免徭役。他们的子侄,将来还能优先入官学,考吏员。十年,二十年……朝堂上站着的人,还会是我们这些‘旧贵’么?”

杜挚握紧陶碗,指节发白。“卫鞅这是要掘我们的根。”

“根早就被掘了。”甘龙说,“军功制,削了我们的荫袭。郡县制,夺了我们的封地。如今这农功爵……连最后一点脸面都不给了。”

窗外传来更鼓声。一更了。

杜挚忽然问:“赢虔呢?他是上将军,总不会眼睁睁看着……”

“赢虔?”甘龙摇头,“他眼里只有强军。只要卫鞅能给他精兵利甲,他管谁得爵谁失势。何况……他本就是公室,与我们不同。”

沉默。

油灯又爆了个灯花,光线晃了晃。墙上两人的影子跟着抖动,像不安的鬼魅。

“那……”杜挚声音更低了,“我们就这样等着?等着变成第二个赵家、第三个孟家?”

赵氏、孟氏,都是秦国老世族。变法以来,因抗拒新法,夺爵的夺爵,流放的流放,如今门庭冷落,子孙连入仕都难。

甘龙抬起眼,昏黄的灯光映在他脸上,皱纹深如刀刻。“等?等什么?等卫鞅把我们都埋进土里,再立块碑,刻上‘顽固旧贵,阻挠新政’?”

杜挚喉咙动了动,没说话。

“要动,但不能明动。”甘龙从案上抽出一卷竹简,展开。简上列着些名字,后面有批注。“你看这些人。”

杜挚凑过去看。第一个名字:公孙贾。批注:左司空,掌工程,与卫鞅有隙(泾渠工程被天工院夺)。第二个:赵良。批注:太傅,太子师,常言‘变法急则民怨’。第三个:子岸。批注:郿县旧族,田产被征作示范田,怀恨。

往下还有七八个,都是世族子弟,或在朝,或在野,都对变法有怨。

“这些人,”甘龙手指点过名字,“单一个,动不了卫鞅。合起来……或许能成事。”

杜挚眼睛亮了亮,又暗下去:“可卫鞅有君上全力支持,有赢虔掌兵,还有那天工院源源不断出利器新法。我们拿什么斗?”

甘龙没答,又从案下取出一卷帛书。帛书质地上乘,边角有磨损,显然时常展开。他推给杜挚。

杜挚展开,只看了一眼,脸色骤变。“这……这是……”

“魏国河西守将,公子卬的亲笔。”甘龙声音平静,“三个月前送来的。说若秦国内有变,魏国愿‘助一臂之力’。”

帛书上字迹娟秀,措辞文雅,但意思直白:魏国不希望看到一个变法成功的强秦。若甘龙等人能牵制卫鞅,减缓变法,魏国可在边境‘适当配合’,甚至提供些‘便利’。

杜挚手在抖:“通敌……这是灭族的大罪!”

“谁说要通敌?”甘龙收起帛书,“我们只是……借势。借魏国的势,压卫鞅的气焰。只要变法缓下来,我们就有喘息之机。”

“可万一被发觉……”

“所以不能我们自己做。”甘龙眼神深邃,“要找人,找一把刀。这把刀要够利,要能插进卫鞅最疼的地方,还要……看起来和我们无关。”

杜挚皱眉:“这样的刀,哪里找?”

甘龙缓缓吐出两个字:“太子。”

杜挚怔住。

“太子嬴驷,今年十六。”甘龙说,“年少气盛,耳根软。卫鞅变法,严刑峻法,太子亲眼见过渭水边一次斩首七百人。你说……他心里真没有一点疙瘩?”

“可太子是储君,将来要继位的,怎会……”

“正因是储君,才更敏感。”甘龙打断,“卫鞅如今权倾朝野,连君上都要让他三分。太子看在眼里,会怎么想?会不怕将来继位后,有个功高震主的权臣压在头上?”

杜挚沉默片刻:“太子师赵良,倒是常在我们面前叹‘变法过急’。”

“赵良是个老儒,只会空谈。”甘龙摇头,“要找更直接的人。太子身边那些伴读、侍卫,都是世家子弟。他们家里因变法失势,心里能没怨?这怨气,吹进太子耳朵里,日积月累……”

他没说完,但意思到了。

杜挚额角渗出细汗:“这是……要动摇国本啊。”

“国本?”甘龙笑了,笑容在昏灯下有些狰狞,“卫鞅变法,已经动了国本——动了我们这些世族,这些百年来撑着秦国的根基!现在,我们只是把真正的国本扶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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