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5章 拦截信使,获得铁证(2/2)
往下看,内容越来越触目惊心。
“……河西之地,本属魏土。今暂寄秦手,终当归魏。若二公能助我大魏重夺河西,王兄许诺:事成之后,以河西五城为二公封地,许世袭罔替,岁贡减半……”
“……卫鞅变法,秦势日盛,实为魏国心腹之患。除去卫鞅,废弛新法,乃当前第一要务。王兄已备死士三百,潜伏栎阳,听候二公调遣。行刑之日,可于刑场制造混乱,伺机诛杀卫鞅、秦怀谷……”
“……太子驷既入彀中,当顺势除之。若其伏法,嬴渠梁必与卫鞅生隙;若其不死,可栽赃通敌,令其百口莫辩。东墙砖下所藏信物,乃魏宫旧物,足以坐实……”
秦怀谷手指发凉。
他拆开黑丝线那卷。这卷是名单,列了十七个人名,后面标注身份、住址、联络方式。前五个名字秦怀谷认识——都是关西世族的家主,与甘龙、杜挚往来密切。
最后那卷白丝线捆的,是一张地图。羊皮绘制,标注精细:栎阳城防布置、宫城巡逻路线、各衙门值守时间……甚至标出了卫鞅每日从大良造府到官署的必经之路,以及沿途适合埋伏的七个点位。
铁证如山。
通敌、叛国、谋杀重臣、颠覆朝纲……每一条都是诛九族的大罪。
荆墨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煞白:“院正,这……这得立刻呈报君上!”
秦怀谷没说话。他将三卷帛书小心卷好,重新放入信筒。然后搜灰衣人的身——怀里有个小皮囊,里面除了金叶子、碎银,还有块铜牌。铜牌正面刻“魏宫行走”,背面是个编号:癸七。
魏国死士,编号癸七。
“把他弄醒。”秦怀谷说。
韩启取出个小瓷瓶,在灰衣人鼻下晃了晃。刺鼻的气味让灰衣人剧烈咳嗽,悠悠转醒。睁眼看见秦怀谷,他瞳孔骤缩,挣扎着想坐起,却被荆墨按住。
“癸七。”秦怀谷举起铜牌,“公子卬手下,三等死士。我说得对吗?”
灰衣人咬牙不语。
“你可以不说。”秦怀谷拿起信筒,“这封信的内容,足够让你主子掉脑袋。公子卬若知道信落入秦国之手,你觉得他会怎么对你家人?你父母还在大梁西街吧?有个妹妹,今年十四,在公子府当侍女……”
灰衣人浑身一颤:“你……你怎么知道?”
“我不只知道这些。”秦怀谷俯身,声音压得极低,“我还知道,你左肩胛骨下有道旧疤,是十三岁练剑时被师父打的。你师父叫公孙止,魏国前任剑术教习,三年前因卷入储君之争被处死。你为他收了尸,埋在城外乱葬岗——这事若让公子卬知道,你觉得他会怎么想?”
灰衣人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你……你是人是鬼……”
“我是能给你活路的人。”秦怀谷站起身,“两条路。第一,我把你和这封信一起交给秦国廷尉府,你会被凌迟处死,你家人会被公子卬灭口。第二,你跟我合作,指认甘龙、杜挚通敌。事成之后,我保你性命,送你和你家人去齐国——我在临淄有朋友,可以安置你们。”
河风吹过,灰衣人打了个寒颤。他看看信筒,又看看秦怀谷,眼中挣扎。
“我……我怎么信你?”
“你只能信我。”秦怀谷将铜牌扔还给他,“或者,你现在就可以跳河自尽——我保证不拦你。”
灰衣人握紧铜牌,指节发白。良久,他哑声问:“你要我做什么?”
“第一,告诉我公子卬在栎阳的其他据点。第二,行刑日当天,在刑场当众指认甘龙、杜挚。第三——”秦怀谷盯着他,“把魏国死士的调动暗号、联络方式,全部写出来。”
“这不可能!我若叛魏,天下再无容身之处……”
“你现在还有容身之处吗?”秦怀谷冷笑,“信丢了,你回去也是死。何况——”他抽出那卷黑丝帛书,“这名单上的人,你以为公子卬真会兑现承诺?河西五城封给甘龙、杜挚?笑话。事成之后,第一个灭口的就是他们。你这种知道太多的死士,能活过三天?”
灰衣人瘫坐在地。
天边泛起鱼肚白。晨光熹微中,他脸上的绝望清晰可见。
“我……我答应你。”他终于说,“但你要发誓,保我家人平安。”
“我发誓。”秦怀谷伸出手,“以墨家钜子之名。”
灰衣人愣住。墨家钜子——这个身份在天下游侠、死士中有特殊分量。墨家重诺,一诺千金。
他握住秦怀谷的手,冰凉颤抖。
秦怀谷拉他起身,对荆墨道:“带他回天工院密室,好生看管——别让人发现。韩启,你清理现场,血迹、打斗痕迹全部抹掉。那两个年轻弟子,守住峡谷两端,今日不许任何人通过。”
众人领命。
秦怀谷独自走到河边,看着滔滔渭水。晨光洒在水面上,碎金般晃动。
他怀里揣着那封信筒,沉甸甸的,像揣着一座山。
甘龙、杜挚通敌的证据有了。
魏国阴谋的脉络清晰了。
太子清白的希望出现了。
但问题也来了:这证据,该怎么用?
直接呈给嬴渠梁?君上会信吗?甘龙是两朝元老,杜挚是太子太傅,无确凿人证,他们完全可以反咬一口,说信是伪造的。
在朝堂上当众揭露?那些关西世族必会群起攻之,局面可能失控。
等行刑日让灰衣人当众指认?风险太大,万一被灭口……
秦怀谷揉着眉心。虚行之的谋略思维在脑中飞速运转,推演各种可能。
最终,他有了决断。
“荆墨。”他唤道。
“院正。”
“你立刻回城,做三件事。”秦怀谷语速极快,“第一,去见景御史,告诉他已获铁证,但暂不公开,请他暗中调集可靠人手,监控名单上那十七个世族家主。第二,去大良造府,将信的内容密报卫左庶长——只说概要,不提细节。第三,安排人盯紧甘龙、杜挚两府,特别是今日进出的人员,一个都不能漏。”
“诺!”
“韩启。”
“在!”
“你带两个弟子,押送癸七回天工院。走小路,绕开所有关卡。到院后,将他关入地下第三层密室,除你我之外,任何人不得接触。”
“明白!”
秦怀谷看着东方渐亮的天色。
距离行刑,只剩六个时辰。
六个时辰后,西市刑场,要么血流成河,要么真相大白。
他握紧信筒,转身朝栎阳城方向走去。
晨光中,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像一柄出鞘的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