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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2章 嬴驷离京,孤身上路(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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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城卒见他迟疑,手按剑柄:“无验传?户籍何处?出城何事?”

周围几个守城卒围了过来。

嬴驷手心冒汗。他想起离京前秦怀谷低声交代的话,咽了口唾沫:“我……我是郿县子岸府上逃奴,往河西寻亲。”

守城卒眼神一凛:“逃奴?”

旁边一个年长些的卒子走过来,仔细看了看嬴驷的脸,又看了看他额上未消的血痂,忽然压低声音对同僚说了几句什么。

年轻卒子脸色变了变,退后一步。

年长卒子对嬴驷道:“伸手。”

嬴驷伸出手。

卒子仔细看他手掌——细嫩,没有茧子,只有几处新磨出的红痕。又看他腰间短刀,刀鞘普通,但刀柄缠绳的方式是宫中样式。

“走吧。”年长卒子让开路,声音平静,“出城后向西二十里有亭舍,日落前要赶到。夜里野地有狼。”

嬴驷一愣,随即低头:“多谢。”

他快步穿过城门洞。

走出城门那一刻,他回头看了一眼。

栎阳城楼巍峨耸立,黑色秦旗在秋风中狂舞。城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将那座他生活了十七年的城池,关在了里面。

城外是官道,黄土夯实,车辙深深。道旁是连绵的田野,秋收后的粟茬还留在地里,枯黄一片。远处有村庄,夯土墙的屋舍低矮,炊烟袅袅。

他站在路口,茫然四顾。

该往哪走?

官道向西延伸,通往河西,通往战场,通往黑石他们用血换来的土地。官道旁有岔路,一条向北,通往陇西苦寒之地;一条向南,通往巴蜀丰饶之乡。

他看了很久,最终选择了向西。

没有理由,只是觉得该去那里看看。

迈开脚步时,脚后跟的伤口撕扯般疼痛。他咬牙,一步一步往前挪。

官道上尘土飞扬,偶尔有马车驰过,掀起漫天黄尘,扑了他一身。他用手遮面,等尘埃落定再继续走。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脚疼得实在受不了了。他在路边找了块石头坐下,脱下草鞋。

后脚跟磨出了一片血泡,最大的那个已经破了,渗着血水,混着尘土,脏污不堪。

他从衣摆撕下一截布条,草草包扎。布料粗糙,摩擦伤口时疼得他倒吸冷气。

重新穿上草鞋时,动作慢了许多。

太阳开始西斜,将他瘦长的影子投在黄土路上,拉得很长。秋风渐凉,吹得粗布衣裳贴在身上,寒意透骨。

他紧了紧衣襟,继续往前走。

前方出现一座简陋的茶棚,茅草搭顶,几张破旧木案。棚里坐着几个歇脚的行商,正在喝茶吃饼。

茶香飘来,嬴驷喉结滚动。

他摸了摸腰间干粮袋,粟米饼还有两块,但水囊已经快空了。

他在茶棚外犹豫片刻,还是走了进去。

掌柜是个中年妇人,见他进来,打量了一眼:“小哥喝茶?”

“……一碗茶。”他低声说。

“一文钱。”

他僵住。

妇人见状,脸色淡了:“新法有令,市易须钱货两清。没钱就去喝河水吧。”

旁边几个行商看过来,有人摇头,有人继续吃饼。

嬴驷脸涨得通红,转身要走。

“等等。”角落里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穿着普通的葛布衣,面前放着一碗茶,两个馍。老者招招手:“过来坐,我请你。”

嬴驷迟疑。

老者笑道:“出门在外,谁没个难处。一碗茶而已,不值什么。”

他走过去坐下。

老者让妇人再上一碗茶,推过一个馍:“吃吧,看你走了一路。”

嬴驷看着那个馍——粟面掺了豆粉做的,虽然粗糙,但比他的纯粟米饼好多了。他咽了口唾沫,摇头:“我……我有干粮。”

“客气什么。”老者把馍塞进他手里,“看你脚上有伤,是刚上路的吧?往哪去?”

嬴驷接过馍,低声道:“河西。”

“河西?”老者眼神变了变,“寻亲?还是……”

“寻亲。”

老者点点头,没再追问,只道:“前面二十里有个亭舍,虽简陋,但能遮风。你脚上有伤,走慢些,天黑前应该能到。”

“多谢老丈。”

嬴驷掰开馍,小口吃着。馍很干,他配着茶咽下去。

老者看着他吃,忽然道:“看你年纪,和我孙子差不多大。他也在河西,黑翼军里当个伍长。两年没回家了。”

嬴驷动作一顿。

老者没注意,自顾自说:“去年捎信回来,说斩了两个魏狗,升了不更。嘿,那小子。”

语气里一半是骄傲,一半是思念。

嬴驷低头,看着手里的馍。

黑石……也是黑翼军的。也斩过魏狗,也升了爵。然后死在了酒肆里,死在了他面前。

“老丈,”他忽然问,“您孙子……在军中,可受过委屈?”

“委屈?”老者笑了,“当兵的,哪有不辛苦的。但左庶长的新法颁了之后,军功该赏就赏,该罚就罚,明明白白。那小子信里说,现在军中没人敢克扣军功了。”

他喝了口茶,又说:“就是前阵子,听说郿县那边死了几个军功士卒,闹得挺大。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嬴驷手一颤,茶碗里的水晃了出来。

老者看了他一眼:“小哥怎么了?”

“……没事。”他放下茶碗,“茶钱……我日后一定还您。”

“说了不用。”老者摆摆手,“你要真有心,到了河西,要是遇见黑翼军的人,帮我捎句话——告诉一个叫黑虎的伍长,就说他爷爷身子硬朗,让他安心杀敌,别惦记家里。”

黑虎。

嬴驷记住了这个名字。

他起身,重新穿好草鞋。脚上的伤口经过休息,疼痛稍减。

老者也站起来:“我得赶路了。小哥,保重。”

“老丈保重。”

老者背起行囊,走出茶棚,很快消失在官道尽头。

嬴驷也重新上路。

脚还是疼,但能忍了。

他一边走,一边回想老者的话——“军功该赏就赏,该罚就罚”。

黑石该赏的军功,已经永远领不到了。

太阳渐渐西沉,将天边染成暗红色。官道上的行人越来越少,偶尔有马车疾驰而过,扬起尘土,没人多看这个独行的年轻人一眼。

风吹得更冷了。

他紧了紧衣襟,加快脚步。

前方,亭舍的轮廓在暮色中隐约可见——一座夯土筑的矮屋,檐下挂着盏昏黄的灯笼。

而他离栎阳,已经三十里。

夜将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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