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5章 天工院立威,技术中立(2/2)
每说一条,洞窟里的空气就冷一分。
三条说完,已是寒冬。
“墨七。”秦怀谷看向跪地的人。
“弟子在。”
“私取物资,按新规当逐。但念你为查案,且事后主动归还余粉,功过相抵——降为学徒,罚俸一年,三年内不得出任务。你可服?”
墨七叩首:“弟子心服。”
“墨十三。”
瘫软的少年挣扎着跪好:“弟……弟子在。”
“不明而作,收受贿赂,按律当废。但念你初犯、悔过、举发,且未造成实际损害——降为杂役,罚俸三年,终生不得升为匠师。你可服?”
墨十三泪流满面:“弟子服……多谢院正开恩……”
秦怀谷摆摆手,两人退下。
他看向台下其余弟子:“至于其他人——这三个月里有违规之举的,自己站出来。现在认,从轻发落。等我查出来,从严处置。”
死寂。
火把噼啪。
终于,一个中年匠师出列,跪地:“弟子墨川,上月私接郿县一富户的活,为他家修了架水车,收了五金。”
又一人出列:“弟子墨羽,前日收了杜府管家送的两匹绢——当时杜挚还未下狱,说是谢我帮他修了门锁。”
第三个、第四个……
陆陆续续,站出来九个人。
秦怀谷看着他们,良久,缓缓道:“都记下了。按情节轻重,罚俸、降级、调离核心岗位。具体处置,三日后公布。”
他顿了顿,声音缓下来:“我知道,有人觉得我太严。有人觉得,不就是一点小东西、一点小钱、一点人情往来,何必上纲上线。”
他走下高台,走到弟子们中间。
“但你们要想明白——天工院是什么地方?是造连弩、鱼鳞甲、铁蒺藜、攻城车的地方。这里的每一样东西流出去,都可能改变一场战局,决定千百人生死。”
他停在锻炉前,伸手摸了摸冰冷的炉壁。
“甘龙、杜挚为什么处心积虑要渗透天工院?魏国为什么派细作千方百计要偷我们的图纸?因为他们知道,这里的技艺,能撼动国本。”
他转身,目光如炬:“今日你收五金修水车,明日就有人出五十金让你改弩机尺寸,后日就有人出五百金让你偷炼钢秘方!今日你觉得是小事,明日就是大事,后日就是祸事!”
“所以,”他走回高台,一字一顿,“天工院必须干净。干净得像这炉火,纯粹,炽热,除了锻造强国利器,别无杂念。”
他看向荆墨:“从今日起,你任监察执事,专司内部整肃。每旬一查,每月一报。有问题,直接报我。”
荆墨肃然:“诺!”
又看向韩启:“你任物资总执事,所有进出,你负首责。失一罚十,失十逐出。”
韩启挺胸:“诺!”
最后,他看向所有弟子。
“都听清了:天工院是技术圣殿,不是名利场。来这里,就只有一个目标——用你们的手,造出能让秦国强盛、能让百姓安乐、能让外敌胆寒的器物。除此之外,一切杂念,都是祸根。”
他举起那卷印着矩尺纹的帛书。
“墨家弟子,当守此心。天工院人,当立此志。”
火把的光照在帛书上,矩尺纹棱角分明,像一道不可逾越的界碑。
台下七十二人,齐声应诺。
声震洞窟,岩壁回响。
晨光从洞窟入口透进来时,会议散了。
弟子们鱼贯而出,无人交谈,个个面色凝重。
秦怀谷最后一个走出地火堂。外面天已大亮,秋日的阳光洒在骊山层林尽染的山坡上,一片金黄。
荆墨跟在他身后,低声道:“院正,这次整肃……会不会太狠?有些弟子可能心生怨怼。”
“有怨怼,也比将来出大事强。”秦怀谷看着远山,“墨家技艺太危险,用好了是利器,用歪了是凶器。不把规矩立死,早晚要出祸端。”
“那墨七……可惜了。他是好苗子。”
“是好苗子,才更要磨。”秦怀谷顿了顿,“让他在杂役房待三个月,磨磨性子。三个月后,调去河西——那边需要擅长潜行侦查的人。”
荆墨眼睛一亮:“院正这是……要重用他?”
“能用的人,为什么不用?”秦怀谷转身往工坊走,“但要用,就得先让他明白——技术是刀,握刀的人,心要正。”
两人走进连弩工坊。
里面机括声叮当作响,学徒们正在组装新一批弩机。见院正进来,纷纷停手行礼。
秦怀谷摆摆手,走到一个工作台前,拿起半成品弩机看了看。
“这卡榫,”他指着某个部件,“角度偏了半度。射到三百步外,误差能有三尺。”
负责的匠师汗都下来了:“弟子马上改!”
“不急。”秦怀谷放下弩机,“记住,天工院出去的每一件东西,都可能决定一个士卒的生死。差半度,可能就是生与死的距离。”
他环视工坊:“所以,在这里,没有‘差不多’,没有‘将就’,没有‘事急从权’。只有精确,精确,再精确。”
众弟子肃然:“弟子谨记!”
秦怀谷点点头,走出工坊。
荆墨跟在后面,忽然道:“院正,您说……技术中立,真能做到吗?我们造的毕竟是兵器。”
“兵器本身无善恶。”秦怀谷停下脚步,看着远处操练的黑翼军士卒,“善恶在用兵器的人。我们能做的,就是确保这些兵器,握在应该握的人手里。”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我们要做的另一件事,就是让我们的人,心正,手稳,眼明。”
阳光照在他脸上,斑驳树影晃动。
远处传来军营的操练号子,整齐,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