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5章 僵持消耗,庞涓寻机(1/2)
魏军的龟阵像一头铁铸的巨兽,在河西的山地间缓慢爬行。
每日三十里,绝不冒进。每到一处适合扎营的地形便停下,先挖壕沟,设拒马,立哨塔,将营寨修得铁桶一般。粮队集中成数百辆的大队,前后各配一千武卒护卫,像移动的城堡在山道上蠕动。
李信的骑兵队绕着这头铁兽转了三天,竟找不到下口的地方。
“他娘的,这王八壳真硬。”
黄昏时分,李信蹲在山坡的乱石后,嘴里嚼着干肉条,眼睛死死盯着山下那条缓慢移动的队伍。三十个骑兵散在四周,马匹拴在背坡处,嘴里衔着枚,安静得像石头。
副手王离凑过来,压低声音:“都尉,今天还动手吗?”
“动个屁。”李信吐出肉渣,“你看那阵型,前后呼应,左右相顾。咱们冲进去,别说烧粮车,能活着出来都算命大。”
他抓起一把土,让细沙从指缝漏下。
“庞涓不愧是庞涓,这么快就学乖了。”
“那咱们就这么看着?”
“看着?”李信冷笑,“他缩成龟,咱们就专打他伸出来的脑袋。”
“脑袋?”
“武卒的军官。”李信眼睛眯起来,“那些骑马的,穿金边甲的,发号施令的。弩箭不够射穿三层甲,还射不穿一层皮甲吗?”
王离眼睛一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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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魏军照例开拔。
前军五千武卒开路,中军粮车缓缓跟进,后军三千压阵。队伍两侧山坡上,斥候骑兵来回巡视,眼睛像鹰一样扫过每一处可能藏人的草丛。
山脊线后,李信趴在一丛枯草里,手里端着新配发的精钢弩。这弩比寻常弩短三分之一,弩臂用多层竹片胶合,外面裹着牛筋,弦是浸过桐油的马尾。射程只有八十步,但精度极高,弩身上甚至刻着简易的标尺。
他瞄准的是前军那个骑黑马的千夫长。
那人穿着镶金边的铁甲,头盔上有红缨,正挥着马鞭指挥队伍通过一处狭窄的谷地。距离一百二十步,有点远。
李信调整呼吸,将标尺对准第三格。弩身微微抬起,估算着风速和箭矢下坠。
扣动扳机。
弩弦振动的声音被山风掩盖。
箭矢划过弧线,在清晨的阳光里几乎看不见轨迹。那千夫长正回头对副将说着什么,箭到了,从面甲的缝隙钻进去,从左眼进,后脑出。
他甚至没叫出声,只是身体晃了晃,从马上栽下来。
“敌袭——”
魏军瞬间炸开锅。
盾牌竖起,长矛林立,所有人转向箭来的方向。但山坡上空荡荡的,只有风吹过枯草的沙沙声。
李信早已收起弩,猫腰退到二十步外的石缝里。那里有个天然凹洞,王离和另外两个弩手已经等在洞里。
“中了吗?”王离问。
“中了。”李信把弩扔给他,“换地方。”
四人像山猫一样沿着早就探好的小路撤退,半炷香时间就翻过了山脊。身后传来魏军搜索的喧哗声,但距离越来越远。
中午,他们袭击了后军的指挥官。
下午,又射杀了三个正在指挥架桥的百夫长。
都是冷箭,都是精准的狙杀。射完就走,绝不停留。魏军气得发疯,派骑兵上山搜索,可秦军弩手早就跑没影了。山林太密,沟壑太多,武卒的重甲在山地里成了累赘,追不上那些轻装简从的猎手。
入夜前,李信回到临时营地——一处隐蔽的山洞。
洞里已经聚了二十几个弩手,都是各营抽调的神射手。每人脸上都涂着黑灰,眼里闪着狼一样的光。
“今天战果。”王离在石壁上刻着记号,“千夫长一个,百夫长三个,什长五个。魏军架桥进度延误半天。”
李信点点头,从背囊里掏出干粮分给大家。
“庞涓不会一直忍着的。”一个老弩手边嚼麦饼边说,“他肯定在琢磨怎么弄死咱们。”
“那就让他琢磨。”李信靠在石壁上,“咱们的任务就是拖,拖得越久越好。每拖一天,咱们的工事就多修一点,天工院的新家伙就多运来一批。等到了鬼哭峡……”
他没说下去。
但所有人都懂。
等到了鬼哭峡,就是决生死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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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军中军大帐。
庞涓看着案上摆着的三支箭矢。
箭杆是上好的白蜡木,笔直。箭镞是精铁打造的四棱锥形,闪着幽蓝的光。翎羽粘得一丝不苟,尾端用朱砂写着小小的“秦”字。
“今天伤亡多少?”他问,声音很平静。
副将龙贾硬着头皮——这位老将是魏国宿将,曾随吴起征战,如今在庞涓帐下听用:“千夫长阵亡一人,百夫长三人,什长五人,士卒……十七人。都是冷箭。”
“十七个士卒,换了九个军官。”庞涓拿起一支箭,指尖摩挲着箭镞,“很划算的买卖,是不是?”
龙贾不敢接话。
“秦军这是要废掉我们的指挥体系。”庞涓放下箭,“杀了军官,部队就不好带了。武卒再精锐,没人指挥也是一盘散沙。”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点着这几天遇袭的位置。
“看出规律了吗?”
龙贾凑近看,看了半天,摇头。
“他们在把我们往西引。”庞涓的手指沿着一条蜿蜒的路线划过,“每次袭击都在迫使我们改变方向,一点一点,像牧羊人赶羊。最终的目的地……”
他的手指停在地图上一个狭窄的隘口。
鬼哭峡。
“他们想在那里决战。”庞涓说。
“那咱们偏不去。”龙贾道,“绕路,走北线或者南线。”
“绕路?”庞涓笑了,“你看看地形。北线是悬崖,南线是沼泽,只有鬼哭峡这条路能走大军。他们算准了,我们非走这里不可。”
帐内沉默。
油灯噼啪作响。
“那就走。”庞涓转身,眼中闪过寒光,“他们想在那里决战,我就陪他们决战。但决战的时间、方式,得由我说了算。”
他走到案前,提笔蘸墨,在帛布上疾书。
“传令三军,明日开始,行军速度减为每日二十里。每到一处险要地形,先派工兵修简易堡垒,留兵驻守。我要从洛水到鬼哭峡,修出一条堡垒链,把补给线彻底钉死。”
龙贾一愣:“将军,这样太慢了……”
“慢,但稳。”庞涓放下笔,“秦军想拖,我就陪他们拖。看谁先耗不起。”
他顿了顿,又道:“还有,从明天起,所有军官换装,穿普通士卒甲胄。发号施令用旗语和号角,尽量少露面。我倒要看看,他们怎么找我们的军官。”
“诺!”
命令传下去,魏军再次调整。
行军速度更慢了,但每一步都踏得坚实。每过一处山谷,就留下几百人修堡垒、挖壕沟。短短五天,就在河西的山地里建起了七座简易要塞,像钉子一样钉在补给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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