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8章 决战之地,雕阴之谋(2/2)
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头发寒。
章蟜看着他。这个从天工院来的院长,平时总是穿着朴素的布衣,说话温和,像个学者。但此刻站在暮色里,眼里映着最后的夕阳,却像一尊冰冷的杀神。
“将军是不是觉得我太狠?”秦怀谷忽然问。
章蟜摇头:“战争本来就是你死我活。魏军渡河时屠我边民,也没手软。”
“是啊。”秦怀谷望向东边,隘口的方向,“所以这一仗,咱们必须赢。赢了,秦国就能站起来,变法就能继续,百姓就能过上好日子。输了……就什么都没了。”
他转身下山。
“回去吧。庞涓不会等太久,最多三天,他一定会进来。”
---
夜幕降临。
魏军大营里,庞涓还没睡。
他坐在中军帐里,面前摊着斥候刚刚送回的侦察图。羊皮纸上用炭笔画着粗略的地形——哪里是山脊,哪里是沟壑,哪里是缓坡。斥候们很尽力,但这片山地太大了,一天时间,只摸清了外围。
“将军,要不要再等一天?”龙贾问,“等把里面彻底摸清……”
“来不及了。”庞涓摇头,“粮草只够十天。十天之内,我们必须找到秦军主力决战。雕阴山是必经之路,不管里面有什么,都得走。”
他盯着地图上那片谷地。
“不过……我们可以换种走法。”
“换种走法?”
“不分兵,不冒进。”庞涓的手指在地图上画出一条粗线,“全军结成一个巨大的方阵,重甲在外,弓弩在内,粮车居中。像一只铁刺猬,慢慢滚进去。秦军要伏击,就必须冲出来打。只要他们敢冲出来……”
他眼中闪过寒光。
“武卒的矛,就会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天下第一步兵。”
龙贾眼睛亮了:“将军高明!这样咱们就不用担心地形了。任他沟壑丘陵,咱们就踏平过去!”
“传令下去。”庞涓起身,“明日休整一天,让士卒吃饱睡足。后天清晨,进军雕阴山。”
“诺!”
龙贾退下。
庞涓独自站在帐中,看着跳动的烛火。帐外传来士卒的鼾声,远处有战马喷鼻的声响,更远的地方,是雕阴山沉默的轮廓。
他想起出征前,魏王拉着他的手说:“庞涓,此战若胜,你就是魏国的吴起。”
吴起。
那个练出武卒、战无不胜的军神。
庞涓握紧拳头。
他会赢的。
必须赢。
---
同一片夜空下,雕阴山北麓。
嬴驷趴在弩位里,看着山下的谷地。月光很淡,谷地里黑漆漆一片,只能看见大概的轮廓。狗娃睡在他旁边,蜷着身子,小声打着呼噜。
他们这个弩位有十个人,都是丁三营的老熟人。大牛、老耿、黑夫……大家挤在狭窄的空间里,靠着墙壁,抱着弩,试图在决战前多睡一会儿。
但没人睡得着。
“秦庶。”大牛在黑暗里低声问,“你说,咱们能活着回去吗?”
嬴驷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他最终说,“但就算死,也得拉几个魏狗垫背。”
“对!”狗娃忽然醒了,揉着眼睛,“我算了,我这三个月,射杀了两个魏军斥候。要是明天能再杀三个,就够换五亩地了。回去给我爹,他准高兴。”
老耿笑了:“你小子就惦记着地。”
“那当然。”狗娃理直气壮,“有了地,就能娶媳妇,生娃,娃长大了也当兵,保卫秦国。”
众人都笑了,笑声很轻,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嬴驷听着,心里那点恐惧渐渐淡了。他想起三个月前的自己,躲在茅屋里怨天尤人,觉得全世界都对不起他。现在,和这些人挤在一起,等着明天的生死之战,反而觉得踏实。
原来活着,不一定要锦衣玉食,不一定要前呼后拥。
也可以是这样——和一群人并肩站着,为了同一个地方,拼命。
“睡吧。”黑夫最后说,“养足精神,明天……有得打。”
众人渐渐安静下来。
嬴驷闭上眼睛。
山风从通风口灌进来,带着深秋的寒意。远处传来夜枭的叫声,凄厉,悠长。
他知道,天快亮了。
而天亮之后,这片山谷,将变成修罗场。
但他不怕了。
因为他在这里。
他的国,他的家,他新认识的这些兄弟,都在这里。
那就战吧。
---
东方天际,泛起第一缕鱼肚白。
雕阴山北麓谷地,静得可怕。
山脊上的弩手们睁大眼睛,盯着东边的隘口。沟壑里的重步营握紧长矛,呼吸放得很轻。轻骑队在山林里给战马喂最后一把豆料,检查马刀和弩箭。
秦怀谷站在最高的观察哨里,手里拿着了望筒。
章蟜站在他身边,手按在剑柄上。
墨离在山下最后检查那些埋藏的猛火油罐,手指拂过罐口的麻绳,确认干燥。
所有人都在等。
等魏军进来。
等那只铁刺猬,滚进这张精心编织的巨网。
晨光渐渐明亮。
隘口那头,传来了隐约的号角声。
然后,是沉重的、整齐的脚步声。
来了。
秦怀谷放下了望筒,深吸一口气。
网,已经张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