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9章 河东鏖兵,初挫敌锋(2/2)
章蟜点点头。
“蹶张连发弩”,天工院最新赶制的杀器。弩身短小,便于骑兵携带,但威力不减,连发设计更是颠覆了传统弩箭装填慢的缺陷。
“猛火油柜”,则是从巴蜀运来的秘密武器。铜铸的柜子,内储猛火油(石油),以皮囊鼓风,喷出的火龙能烧二十步远,沾身即燃,水泼不灭。
这两样东西,河西之战时还没量产。现在,是第一次大规模用在战场上。
“告诉士卒,”章蟜说,“今夜饱食,早些休息。明日之战,不要慌,不要乱。魏武卒也是人,挨了箭会死,着了火会叫。我们手里的家伙,比他们的好。”
都尉咧嘴笑了:“明白!”
夜色渐渐深了。
秦军营地里,灯火次第熄灭。士卒们裹着毛毯,抱着弩,和衣而卧。没有人说话,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和偶尔响起的磨牙声。
章蟜没有睡。他站在营门前,看着对岸魏军营寨的灯火。
那些灯火密密麻麻,像天上的星子落到人间。三万魏武卒,魏国最后的精锐。明天,这些人会排着整齐的方阵,踏着鼓点,像一堵移动的铁墙,压向这座简陋的营寨。
他能挡住吗?
不知道。
但他必须挡。
因为身后是黄河,是秦国,是二十年来变法积攒的一切。退一步,就是万劫不复。
夜风吹过,带着汾水的水腥味,和远处魏军营寨飘来的马粪味。
章蟜深吸一口气,转身回帐。
他也要睡了。
明天,还要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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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出时分,战鼓响了。
不是秦军的鼓,是魏军的。鼓声沉闷,厚重,像巨人踩踏大地的脚步声,一下,一下,震得汾水河面都泛起涟漪。
魏军营门大开。
黑色的洪流涌了出来。
先是步兵。魏武卒重甲步兵,全身铁甲,只露眼睛。左手持一人高的大盾,右手持丈二长矛,腰间挂剑,背插短戟。步伐整齐,踩在地上,轰,轰,轰,像一座移动的山。
三个方阵,每个方阵五千人。盾牌挨着盾牌,长矛架在盾牌上,矛尖向前,密密麻麻,像一片金属的丛林。
方阵之后,是弩兵。轻甲,持强弩,箭囊鼓胀。再之后,是骑兵。重甲骑兵,人马俱甲,只露马眼,手里的长戟在晨光中闪着冷光。
龙贾没有亲自出阵。他站在营寨的了望塔上,看着对岸秦军营寨。营寨很安静,安静得反常。没有鼓声,没有号角,甚至连个人影都看不见。
只有那面黑色的秦字旗,在晨风中懒洋洋地飘着。
“装神弄鬼。”龙贾冷哼一声,举起令旗,“弩兵,前出五十步,齐射三轮。压住阵脚,步兵随后推进。”
令旗挥下。
五千魏军弩兵快步前出,在距秦营二百步处列阵。这个距离,普通弩箭射不到,但魏军的强弩经过改良,射程可达二百五十步。
“放!”
第一轮箭雨升空。五千支箭,黑压压一片,像突然飞起的蝗群,划过天空,落向秦军营寨。
噼里啪啦。
箭矢落在木栅栏上,帐篷上,空地上。大多数被栅栏挡住,少数射穿帐篷,但营里依然安静,连声惨叫都没有。
龙贾皱眉。
“再放!”
第二轮,第三轮。三轮齐射,一万五千支箭,把秦营前半部分扎成了刺猬。可还是没人出来,没动静。
“将军,”副将低声说,“秦军是不是……撤了?”
“撤?”龙贾盯着那面秦字旗,“旗还在,人就没撤。传令,步兵方阵,推进!”
战鼓节奏一变,从缓慢的踏步,变成急促的冲锋鼓。
三个步兵方阵开始移动。盾牌依然高举,长矛依然前指,但步伐加快了。轰,轰,轰,一万五千双铁靴踩在地上,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距离一百五十步。
一百步。
八十步。
秦军营寨里,终于有了动静。
木栅栏后的草席被掀开,露出五十个黑黝黝的铜柜子。柜子前站着赤膊的秦军士卒,两人一组,一人持火把,一人握着手柄。
“那是什么?”龙贾眯起眼。
下一刻,他知道了。
五十道火龙,从铜柜子前端喷出。火是赤红色的,带着浓烟,带着刺鼻的硫磺味,像五十条狂暴的巨蟒,猛地窜出二十多步,狠狠撞进魏军前锋方阵。
惨叫声瞬间炸开。
火焰沾身即燃,铁甲被烧得通红,里面的皮肉滋滋作响。士卒扔下盾牌,满地打滚,可火不但不灭,反而越烧越旺。阵型乱了,前排的往后挤,后排的往前推,人撞人,人踩人。
“稳住!稳住!”军官在嘶吼,但没用。对刀剑的恐惧可以克服,对火焰的本能畏惧,克服不了。
就这混乱的当口,秦军营栅后,站起一排排弩手。
弩手穿着轻甲,手里的弩造型奇特——弩身短小,弩臂粗壮,弩机上装着三个箭槽。
“放!”
章蟜的声音在营中响起,不高,但清晰。
第一波弩箭射出。不是齐射,是连绵不绝的箭雨。弩手扣动扳机,射出一支箭,弩机自动将第二支箭顶上弦,再扣,再射。三支箭,三息之内全部射出。
两百具连发弩,六百支箭,像一阵钢铁的暴雨,泼向混乱的魏军方阵。
距离太近,不到六十步。弩箭轻易穿透铁甲,射进肉体。中箭的士卒闷哼着倒下,没死的继续乱窜。
“第二队,放!”
又一轮箭雨。
魏军前锋方阵彻底崩溃了。活着的人调头就跑,不管军令,不管阵型,只想逃离那片火海和箭雨。他们撞进后面的方阵,把混乱传染开来。
“骑兵!骑兵压上去!”龙贾在了望塔上怒吼。
重甲骑兵出动了。五百骑,排成锥形阵,开始冲锋。马蹄踏地,隆隆作响,像一股铁色的洪流,冲向秦军营门。
他们要撞开营栅,冲进去,把那些喷火的柜子、那些连发的弩,统统踏碎。
章蟜看着冲来的骑兵,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举起手。
营门两侧,二十架弩车缓缓调转方向。弩车上的不是普通弩箭,是手臂粗的巨箭,箭头上绑着浸满猛火油的麻布。
“点火。”
火把凑上箭头,轰地点燃。
“放。”
崩!崩!崩!
二十支火箭射向骑兵阵。距离一百步,这个距离,弩车的精度不高,但骑兵阵型密集,根本不用瞄准。
七八支火箭命中。有的射穿马腹,有的射中骑兵胸甲。箭头上的猛火油溅开,火焰瞬间蔓延。战马惊嘶,人立而起,把背上的骑兵甩下去。骑兵摔在地上,身上的火引燃枯草,引燃同袍,引燃一切能烧的东西。
骑兵冲锋,戛然而止。
龙贾站在了望塔上,脸色铁青。
他看清楚了。秦军的新式武器——那种能喷火的柜子,那种能连发的弩,还有弩车发射的火箭——每一种,都是专门针对重甲部队的。
火焰克制铁甲,连发弩压制阵型,火箭阻截骑兵。
这是早有预谋的防御体系。
“鸣金。”龙贾咬牙,“收兵。”
铛铛铛——
急促的鸣金声响起。魏军如蒙大赦,潮水般退去。留下满地尸体,燃烧的火焰,插满箭矢的盾牌,和空气中弥漫的焦臭味。
秦军营寨里,依然安静。
章蟜放下手,转身回帐。
第一波,挡住了。
但龙贾不是傻子。下一次进攻,一定会换种方式。
战争,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