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 急火攻心陷昏沉 故土祭祖遇亲缘(2/2)
四姐笑了笑,拍了拍林晚的手背,声音轻轻的:“你回来一趟不容易,我咋能不来。不碍事,就是这周的透析还没去做,晚点让你四姐夫陪我去就行。”
林晚的心沉了下去,四姐得肾炎好几年了,后来发展成了尿毒症,每周都要去医院透析两三次,每次透析完都浑身乏力,脸色苍白。为了给四姐治病,四姐夫没日没夜地跑货车,家里的积蓄早就掏空了。看着四姐肿得发亮的脸,林晚的鼻子一酸,眼泪又差点掉下来。二姐在一旁叹了口气,低声对林晚说:“你四姐就是犟,说啥都要来看看你,拦都拦不住。”
老妹两口子特意从重庆开车过来,路上跑了五个多小时,饭都没顾上吃。弟媳赶紧去厨房热菜,把剩下的腊肉、香肠、凉拌折耳根都端了出来,又煎了几个鸡蛋,大姐二姐帮忙摆碗筷,满屋子又热闹了起来。饭桌上,老妹眉飞色舞地说着自己饭店的生意,说店里的川菜多受欢迎,回头客多,还说打算明年再开一家分店。老妹夫则安静地坐在一旁,时不时给老妹夹菜,给老爸倒酒,眼神里满是宠溺。
林晚看着两人,心里的纳闷越来越重,忍不住偷偷拽了拽身旁大舅家大姐的衣角,压低声音问:“大姐,老妹夫那只眼睛……是咋回事啊?”
大姐愣了一下,随即叹了口气,也压低声音,凑到林晚耳边说:“他从小就这样,生下来左眼就看不见。老妹当年嫁给他,家里人都不同意,说老妹长得漂亮,又能干,咋就找了个独眼的。可老妹自己愿意,说他心眼实,家里是做生意的,家底厚,能帮衬着她开饭店。你也知道,咱老家这条件,家家户户都穷,老妹想翻身,想活出个人样来,不容易啊。”
林晚恍然大悟,心里五味杂陈。是啊,老妹从小就好强,不甘心一辈子窝在穷山沟里,一心想闯出去。嫁给老妹夫,或许有现实的考量,但看两人相处的模样,应该也是有感情的。
吃完饭,老妹夫看了看表,眉头轻轻皱了皱:“店里还有事,后厨的师傅们经验不足,我得回去盯着,不然明天开门要耽误了。”老妹虽有不舍,却也知道饭店离不开人,只能点点头,起身收拾东西:“那咱就走,等过阵子店里不忙了,我和他来接姐和爸去重庆住几天,好好逛逛。”
众人送到院门口,看着汽车的尾灯一点点消失在巷子的尽头,老爸叹了口气,拍了拍大腿:“这孩子,真是有心了,跑这么远的路,就为了看一眼,不容易啊。”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老弟和大姐夫就骑着三轮车去了镇上的杂货铺,买了满满两大捆黄纸、金元宝、银元宝,还有几串长长的鞭炮,堆在堂屋里,金灿灿的一片,晃得人眼睛都花了。
第三天清晨,天还没亮透,天边泛起一抹鱼肚白,全家老小就都起了床。二姐夫开着他那辆半旧的面包车,拉着所有人和祭品,往村后的坟地去。车子停在村口,众人拎着祭品,沿着乡间的小路往山上走。土路坑坑洼洼,长满了青苔,走上去滑溜溜的,两旁是绿油油的稻田,晨雾还没散尽,像一层薄薄的纱,笼罩着远处的青山。空气里飘着泥土的腥气和稻花的清香,吸一口,沁人心脾。
林晚踩着松软的泥土,看着眼前陌生的景致,心里百感交集。这是她长这么大,第一次踏上四川的故土。以前只听老爸说过,老家的天是蓝的,水是甜的,人是亲的,如今亲身感受,才明白什么叫“人不亲土亲,土不亲血亲”。脚下的泥土是温热的,身旁的亲人是熟悉的,就连远处传来的鸡鸣犬吠,都透着一股子亲切的味道。
坟地在半山腰,一排排的坟茔整齐排列,坟头的青草长得正旺,在晨风中轻轻摇曳。老爸手里攥着一把香,走在最前面,脚步有些蹒跚,却走得格外稳当。他挨个坟头辨认,嘴里念叨着长辈们的名字,生怕认错了。到了爷爷奶奶的坟前,老爸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拔掉坟头的杂草,又用手把坟头的土拍得平整些,声音哽咽:“爹,娘,儿子带晚晚回来看你们了。你们放心,晚晚现在好好的,有我们呢,没人敢欺负她。”
众人把黄纸和金元宝银元宝摆在坟前,大姐夫点燃了鞭炮,噼里啪啦的响声在山谷里回荡,惊飞了树梢上的几只麻雀。老爸拉着林晚的手,“噗通”一声跪在坟前,磕了三个响头,额头磕在冰凉的泥土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爹,娘,晚晚这些年受苦了,你们在天有灵,保佑她以后平平安安的,顺顺利利的,别再让她受委屈了。”
林晚跟着老爸跪下,也磕了三个头,额头沾着泥土和青草屑。眼泪无声地滑落,滴在脚下的泥土里,瞬间就被吸干了。这些天的委屈、绝望、痛苦,在这一刻好像都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她看着坟头随风摇曳的青草,心里默默念叨:爷爷奶奶,大伯大妈,还有那些素未谋面的长辈们,我回来了。以后的日子,我会好好活着,好好照顾爸,不辜负你们的期望,不辜负身边的亲人。
磕完头,众人又挨个给其他长辈的坟头烧纸、磕头。山风吹过,卷起烧纸的灰烬,像黑色的蝴蝶,飘向远方的天际。林晚站在坟地边,看着漫山遍野的绿意,看着身边一张张熟悉的脸,心里忽然变得前所未有的平静。她知道,这场劫难虽然让她一无所有,却也让她看清了,什么才是生命里最珍贵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