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3章 孤身赴杭(2/2)
前台姑娘听完,眉头微微皱起,显然不太满意。不会做菜、不能立刻走、只能干短期,都是雇主最忌讳的点。
轮到林晚,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平稳、语气实在、不慌不忙,每一句都说到点子上:“姑娘,我做保姆整整六年,上一户稳定干了八个月,因为雇主家里内部矛盾下的户,不是我干活不行、也不是我偷懒耍滑。南北菜都能做,清淡的、甜口的、少油少盐的南方菜我都会,打扫卫生细致,衣物收纳整理我也擅长,能长期稳定干,最少干满一年,只要面试通过,我现在就可以去买车票,今天就能出发,明天一早就能到雇主家上户。”
她没有说自己被雇主刻薄辱骂、赌气辞工,只说是家庭内部矛盾。这种理由,是家政公司最能接受、雇主也最不会追究的理由,体面、稳妥、不影响上户。
前台姑娘上下仔细打量了林晚一眼。她穿着干净整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没有浓妆艳抹,眼神沉稳、说话实在、不抢不躁,看着就稳重、靠谱、能吃苦,比起前面两个毛躁、短期的阿姨,立刻就突出了优势。
姑娘点了点头,心里已经有了决定,对着另外两个阿姨摆了摆手:“你们先回去等别的活吧,这个岗位要能立刻走、会做南方菜、长期干的,这位大姐更合适。”
说完,她转向林晚:“大姐,跟我过来,现在给雇主打视频电话,现场面试,通过了,你马上就能定下来。”
林晚一颗心瞬间悬到了嗓子眼,手心密密麻麻全是冷汗,跟着前台姑娘走到电脑前,坐得笔直、腰背挺得端正,脸上尽量露出温和踏实的表情。视频电话很快接通,屏幕那头出现的是杭州的女主人,三十多岁,说话温温柔柔、语速不快,带着南方口音,看起来脾气很好、很讲理。
女主人没有问刁钻问题,只是简单问了几句家常:以前在哪里干过?都做些什么活?会做哪些菜?能不能接受家里的规矩?能不能接受不搬弄是非、不多嘴多舌?
林晚全都老老实实、一五一十回答,不夸大、不吹嘘、不装能干,只说自己会做、能做、愿意认真做。
女主人看她人老实、面相温和、保姆经验足、说话又实在,当场就露出满意的表情,对着电话那头轻轻点头:“行,大姐,我看你挺合适的,那就定你了。我们这边正好急缺人,你尽快过来就行,路上注意安全。”
视频面试一通过,林晚整个人瞬间松了一大截,后背都被冷汗浸透了,却觉得浑身轻飘飘的,像是压在头顶的大山,忽然被挪开了一道缝,透出了光。她对着前台姑娘连连鞠躬,千恩万谢,声音都有些发颤。
前台姑娘帮她登记好所有信息,开好上户介绍信,反复叮嘱:“大姐,去杭州的车票你自己先买,保留好车票和支付记录,有的雇主给报销路费,有的不报销,你到了那边问清楚就行。路上一个人小心点,看好自己的行李和钱包,到了雇主家,给我发个消息报个平安。”
林晚把介绍信紧紧攥在手里,像攥着一根救命符,连连点头,一句一句记在心里。
走出家政公司,正午的太阳正暖,金灿灿地洒在身上,照得她浑身暖洋洋的。她摸了摸口袋里仅剩的一点生活费,咬了咬牙,一分钱都不敢乱花,直奔火车站。她不敢耽误一分钟,多耽误一小时,就少一小时挣钱的时间,就多一小时被欠款压迫的不安。
火车站里人潮涌动,拖家带口、行色匆匆,广播里不停播报着检票信息,脚步声、说话声、行李箱滚轮声混在一起。林晚走到自助售票机前,手指微微有些发抖,盯着屏幕,选了最近一班开往杭州的动车,二等座,票价三百多块。
钱一划出去,她心口疼了一下,这可是她省吃俭用才能省下来的钱。可一想到杭州那每月九千块的工资,想到那十万块欠款有了还清的希望,又立刻觉得,这钱花得值,花得应该。
取完票,进站、安检、候车。她找了一个角落的空位坐下,把双肩包紧紧抱在怀里,眼神一刻不停地盯着大屏幕上滚动的车次信息,生怕错过、生怕误车。
候车的几十分钟里,她脑海里翻来覆去,全是这些日子的画面。
八个月的忍气吞声、当牛做马;
一场因为狗引发的无名火;
一句伤人至极的“爱干干不干滚蛋”;
一夜走投无路的焦虑;
一早上心惊胆战的等待;
直到此刻,终于抓住了一线生机。
前几天,她还在高档小区里,看雇主夫妻演戏、受他们的气、收拾那条狗的烂摊子;
今天,她丢了工作、身背欠款、走投无路;
可转眼,她又要孤身一人,远赴千里之外的杭州,重新开始。
人生真是世事难料,前一脚像是踏进了死胡同,后一脚,说不定就踩在了新路上。
她想起上一户的虚伪、冷漠、刻薄、自私,想起女主人翻脸无情的样子,心里还是一阵发酸、一阵委屈。可她一点都不后悔自己赌气辞工,她靠自己的双手干活,凭力气吃饭,不偷不抢、不坑不骗,凭什么要被人那样随意轻贱、随意辱骂、随意甩锅。
这一次去杭州,她不盼别的,只盼三件事:
第一,雇主讲理、心善、脾气好,把她当个人看,不随意打骂、不随意甩脸;
第二,她自己多干活、少说话、不惹事、不赌气、认认真真把活干好;
第三,安安稳稳把钱挣到手,一分一分攒起来,早点把那十万块欠款彻底还清。
广播里终于响起检票通知,声音清晰响亮。林晚立刻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跟着长长的人流,一步步走向检票口。检票、上车、找到自己的座位、放好行李、稳稳坐下。
火车缓缓开动,一点点加速,窗外的高楼、街道、树木飞速向后退去。这座她生活了八个月、受了八个月委屈的城市,被一点点甩在身后,越来越远,直到彻底看不见。
心里有委屈,有不舍,有酸涩,可更多的,是解脱,是对新生活的微弱期盼。
她掏出手机,翻了翻通讯录,里面有老家亲戚的号码、有单咏梅的微信,她想了想,又默默把手机锁上。
现在没混出样子、没挣到钱、没站稳脚跟,说了也只是让家里人担心、让朋友跟着揪心。等她在杭州安安稳稳干满一个月、拿到第一笔工资、攒下第一笔还债钱,再给她们报平安,也不迟。
车厢里很安静,有人靠着窗户睡觉,有人戴着耳机看视频,有人小声跟家人打电话。林晚靠在椅背上,轻轻闭上眼,脑子里一遍一遍规划着未来的日子:
到了杭州,第一天要怎么表现,第一顿饭要怎么做,卫生要从哪里开始打扫,说话要怎么小心,每一件事要怎么做到让雇主满意;
每一分钱要怎么省,每一笔工资要怎么存,每一笔欠款要怎么记;
累了要怎么扛,委屈了要怎么忍,遇到事要怎么稳住。
那十万块欠款,像一根细细的鞭子,在她身后轻轻赶着她,让她不敢松懈、不敢偷懒、不敢抱怨、不敢倒下。
她今年岁数不小了,出门在外,无依无靠,没有靠山、没有背景、没有退路,唯一能靠的,只有自己这一双手,和一身不肯服输、不肯被命运压垮的力气。
火车一路向南,穿过繁华的城市,穿过一望无际的田野,穿过一座座陌生的城镇、一座座长长的隧道。天色一点点暗下来,窗外的灯火一点点亮起,星星点点,像撒在黑夜里的碎光,温柔又陌生。
林晚看着窗外那些远远近近的灯火,心里默默对自己说:
林晚,你不能垮。
你欠的钱,你要自己一笔一笔还。
你丢的体面,你要自己一点一点挣回来。
杭州,不管那座城市是好是坏、是难是易、是苦是累,这一次,你必须站稳了。
这一路,是谋生之路,是还债之路,也是重新找回尊严的路。
这一去,不知多久才能回来,可她在心里暗暗发誓:不混出个样子、不还清欠款、不挣出属于自己的底气,她绝不回头。
火车呼啸着,穿过沉沉夜色,奔向远方那座她从未踏足过的陌生城市。
林晚轻轻握紧了双手,指节微微发白,眼神里的慌乱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沉稳、坚定,还有一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倔强。
她的新生活,不管有多苦、有多累、有多难,从这一刻起,正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