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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9章 寒汤欺客(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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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出意外,没几天,宝妈就直接走进了林晚住的小房间。

当时林晚正坐在床边叠洗干净的工作服,袖口磨得有些发毛,她用手一点点捋平,叠得方方正正。太原的深秋已经很凉,朝北的小次卧窗户关得严实,依旧能透进几分寒气。她原本盘算着,等这周歇下来,把雇主家的纱窗彻底拆洗一遍,再把阳台角落堆着的旧纸箱整理好,安安稳稳多做几个月,慢慢凑那十万块的外债。

房门轻轻敲了两下,宝妈推门进来,脸上带着几分不自然,站在屋子中间,没有往床边坐。林晚立刻停下手里的活,起身客气道:“你坐吧,我给你倒杯水。”

“不用不用,我不喝。”宝妈连忙摆手,神色有些为难,沉默两秒才开口,“林晚阿姨,我过来跟你说个事。”

林晚心里咯噔一下,手上叠衣服的动作僵在半空。这段时间她不是没有察觉,孩子爷爷奶奶搬过来之后,家里的活计明显被分得七七八八。老人早上天不亮就起床,和面、蒸馍、熬粥,样样麻利;白天带孩子下楼玩,哄睡、喂饭、擦手擦脸,全包了下来。她每天能做的,只剩下擦灰、拖地、洗几件衣服,活越来越轻,心里却越来越沉。干保姆这行,活少就意味着离被辞退不远了。

“这段时间,真的特别谢谢你。”宝妈先把感谢放在前面,语气听着十分真诚,“我们家前前后后也请过不少阿姨了,说真的,就你是实打实帮到我们家的。之前孩子挑食挑得厉害,一口饭能含半天,青菜不吃,瘦肉不碰,炖的汤闻一闻就扭头,瘦得一把骨头,我们当父母的看着揪心。你来了之后,变着花样给孩子做饭,清蒸鱼剔干净刺,番茄牛腩炖得软烂,虾仁滑蛋炒得鲜嫩,孩子居然一口一口愿意吃了。胃口一开,脸色都跟着红润,出门别人都说孩子长肉了。”

林晚低着头,盯着床单上的纹路,一句话没说。她在这行做了快十五年,太熟悉这套流程。先把人夸得周全,把过往的好一一细数,等你心里松下来,再轻飘飘把后面的话说出来,既体面,又不留情面。

宝妈见她不吭声,语气软了几分,继续道:“就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爷爷奶奶在这边,身体硬朗,闲不住,家里的活、孩子的饭,他们都能一手包揽。老人是北方人,做的手擀面、小馄饨、菜盒子,孩子现在也爱吃,天天追着奶奶要。我们一家人商量了好几碗,觉得……家里再专门雇个住家阿姨,确实用不上了,开支也没必要。”

话说到这儿,意思已经明明白白,没有半点回转的余地。

林晚心口一沉,像被一块冷石头压住,闷得喘不上气,却还是强撑着没露出难看的脸色,只轻轻“嗯”了一声。

宝妈怕她心里难受,又赶紧补了几句场面话:“阿姨你千万别往心里去,真不是你做得不好,你做饭干净、人勤快、不多话、不搬弄是非,我们全家都满意。纯粹是家里情况变了,用不上人了。工资我一会儿就给你结清楚,一分不少,再多给你算半个月,算是补偿。”

顿了顿,她又加了一句听着体面、实则全是托词的话:“我跟他爸还打算要三胎呢,等以后三胎出生,要是孩子还像现在这样挑食难带,我肯定第一时间联系你,还专门请你回来帮我们。”

林晚心里比谁都清楚,这话听听就算了,当不得真。真到那时候,人家有的是时间找更年轻、手脚更麻利、价钱更低的本地阿姨,哪里还会记得远在北京、年纪也不小、还有腰伤的她。所谓以后再请,不过是给彼此留个面子,不让场面太难看,不让人走得太狼狈。

她点了点头,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我知道了,不怪你,过日子都是能省则省,我理解。我这就收拾东西,尽快搬出去,不耽误你们。”

宝妈见她这么痛快,反倒松了口气,又客气了两句,叮嘱她路上注意安全,才转身轻轻带上门出去。

房门关上的那一刻,林晚浑身的力气像是被瞬间抽走,慢慢坐回床边,双手撑在膝盖上,半天没有动弹。后背靠在冰凉的墙上,寒意一点点渗进衣服里。

她是真的不想失去这份工作。

住家省心,管吃管住,不用额外花房租饭钱,工资每月按时发放,从不拖欠。雇主讲理,不挑剔、不刻薄、不随意使唤人,孩子乖巧,不哭闹、不缠人,对她也亲近。这样的人家,在保姆圈子里算得上可遇不可求。

她最愁的就是那十万块外债。房子欠下的钱一直悬在心上,像一座翻不过去的山,压得她整夜整夜睡不踏实。闭上眼睛就是催债的念头,醒来就是挣钱的压力。本来想着安安稳稳干下去,一年半载把窟窿填上,再也不用背着债过日子。可现在,一下子又断了收入,刚攒下的一点钱,连零头都不够。

她今年岁数也不小了,腰上有旧伤,弯腰久了会发麻发疼,蹲下去再站起来眼前发黑。再找一份这么合适、这么省心、工资又稳的活,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不知道要跑多少家家政公司,碰多少回钉子。

二姑娘兰兰在广州揭阳那边的学校实习,教外语,刚踏入社会,自己都还没站稳脚跟。住宿舍、吃食堂,每月工资微薄,除去日常开销几乎剩不下什么。林晚从来不敢跟孩子多说自己的难处,报喜不报忧,怕给兰兰添压力,怕孩子在外分心,工作做不好。孩子在外打拼已经不容易,她当妈的,帮不上忙,也绝对不能拖后腿。

无依无靠的感觉,一瞬间又密密麻麻涌了上来。像被人丢在空旷的野地里,前后没人,左右无援,连个伸手拉一把的人都没有。

可再不愿意、再委屈、再心慌,也没办法。人家不用你了,你总不能赖着不走。干保姆这行,吃的就是一碗开口饭,人家需要你时,你是家里的帮手;人家不需要你时,你就得收拾东西走人。这是规矩,也是最现实的生存道理,哭闹、争辩、求情,都没有用,只会让人更看不起。

林晚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的堵闷,慢慢站起身,开始收拾东西。她的行李不多,一个用了多年、边角磨破的旧双肩包,一个洗得发白的布袋子,就是全部家当。几件换洗衣物,一套用了很久的洗漱用品,一支廉价护手霜,一把木梳,再加上几包从老家带来、没吃完的方便面,塞进去就满了。没有贵重物品,没有多余累赘,收拾得越快,心里越空,好像连一点落脚的底气都跟着没了。

宝妈很快把工资结了,微信转账一分不少,还额外多转了半个月的钱,客气又体面。林晚收下钱,心里没有半点轻松,只觉得沉甸甸的。这点钱,还不够填上外债的一个角,接下来的日子,还是要从头熬,从新拼。

离开雇主家的时候,一家人都客客气气,把她送到单元门口,说着路上小心、以后常联系之类的场面话。爷爷奶奶也出来点头道别,孩子趴在门框上,小声喊了一句“阿姨再见”。林晚回头看了一眼,勉强笑了笑,转身走出小区。

太原的风刮在脸上,干冷干冷的,没有一点温度。天空灰蒙蒙的,像她此刻的心情。她没有停留,也没有闲逛,直接打车去了火车站。外地人生地不熟,没有亲戚没有朋友,多待一天,就多花一天的钱。

她没有别的地方可去,只能回北京。

北京单子多,家政公司密集,机会比外地大得多,虽然人心复杂、竞争激烈、规矩多、是非多,但至少她熟门熟路,知道哪里靠谱,哪里坑人。她买了当晚的火车票,硬座,一路颠簸,车厢里人声嘈杂,泡面味、汗味、烟味混在一起。她靠在窗边,一夜没合眼,脑子乱哄哄的,一会儿想外债,一会儿想下一份工作,一会儿又想起远在广州的兰兰。

等到北京西站下车,已经是深夜十一点多。

深秋的北京,夜里寒气重,风一吹,骨头缝都发疼。林晚背着双肩包,拎着布袋子,跟着稀稀拉拉的人流往外走。路灯昏黄,把她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孤零零落在地上。她掏出手机,给之前联系过的家政公司打了个电话,对方说门店还有人,可以过去暂住一晚,第二天一早再登记找活。

她按照地址找过去,是一家叫“阿姨来了”的分门店,藏在老胡同深处,门脸不大,招牌褪色,灯光昏昏暗暗。推开门,一股饭菜味、烟火气、洗衣粉味混在一起,扑面而来。

屋里有三个中年阿姨,正围在一张掉漆的小桌子旁吃饭。桌上摆着两盘剩菜,一盘炒白菜,一盘豆腐,还有一碗没喝完的菜汤,油花飘在上面。看见林晚进来,三个人同时抬眼看她,眼神里带着本能的打量,不热络,也不算太冷淡,都是出来谋生的人,彼此一眼就能看出对方的处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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