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穿越’的‘证人’(2/2)
一个观察者。一个习惯于和冰冷、坚硬、诚实的石头打交道的人。一个能从石头的纹理和裂缝中读出其承受的压力与历史的人。
完美。
就是你了,托马斯。你将成为我的第一位“时空旅人”。
我合上书,将它托在掌心。深吸一口气,开始了我迄今为止最大胆,也最精细的一次“规则定义”。
“定义开始。”
“目标世界:《血字的研究之悖论篇》。”
“引用源世界:《英格兰温彻斯特郡,1345年,石匠工会年度纪要》。”
“引用对象:托马斯,爱德华之子。”
“执行操作:‘人格及认知快照’复制。”
“生成模式:‘临时实体实例化’。以目标世界的基础粒子,根据源世界对象的生物模板,构建临时性物理存在。该存在与目标世界的物理规则100%兼容。”
“植入逻辑:定义‘时空褶皱’。一种在目标世界‘世界观’内可被理解的超自然现象,归类于‘神迹’或‘恶魔的玩笑’。其发生概率为无限趋近于零,本次发生为该世界历史中的首次且唯一一次。”
“植入点:伦敦,贝克街221B,书房。谋杀案发生的确切时间点。”
“植入状态:‘观察者’模式。托马斯的实体被定义为一种‘幽灵’态,不可被当时场景内的任何存在所感知,不产生任何物理交互。该状态持续五分钟,足以让他目击整个‘不可能犯罪’的全过程。”
“状态解除:五分钟后,‘幽灵’态解除,托马斯实例化为完全的物理存在。其出现地点位于书房角落的阴影中,其出现行为,被目标世界规则判定为‘突然现身’。”
“收尾补丁:为保证其语言兼容性,定义‘圣灵感孕之言语通晓’。托马斯的古英语口音及词汇,将被目标世界人物自动转译为‘带有浓重乡野口音的、略显古怪的英语’。反之亦然。”
“定义……执行!”
在我的意志下达指令的瞬间,整个图书馆都仿佛轻微地颤动了一下。两本相隔遥远的书,同时绽放出璀璨的光芒,一道由纯粹信息构成的金色丝线,将它们连接在了一起。
……
温彻斯特郡,1345年,秋。
托马斯正蹲在新建的圣斯威辛教堂的墙角。冰冷的风从旷野上吹来,卷起地上的枯叶,带着一股泥土和腐草的味道。他刚刚完成了一块滴水嘴兽的雕刻,那石雕的面目狰狞,大张的嘴似乎在无声地咆哮,准备将天堂的雨水,也是世间的污秽,一同吐向人间。
他伸出粗糙的手指,摩挲着石头冰冷的质感。他能感觉到它的重量,它的坚硬,它的沉默。这是他最熟悉的世界。由石头、木头、泥土和上帝的荣光构成的世界。
就在这一刻,他眼前的一切,突然……溶解了。
像一幅被水浸透的壁画,颜色和线条开始扭曲、流淌。教堂、天空、旷野,全都化为了一片混沌的色彩。他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感觉不到风,也闻不到任何气味。时间仿佛被拉长成了永恒,又被压缩成了虚无。
然后,新的世界在他“眼前”凝固成形。
他发现自己“漂浮”在一个奇怪的房间里。没有石墙,墙壁上贴着古怪的、印着花纹的纸。没有蜡烛和火把,空气中却悬浮着几个发出柔和黄光的玻璃球,将整个房间照得亮如白昼。一股刺鼻的、从未闻过的烟味(煤气味)和另一种更浓郁的烟草味混合在一起,让他几欲作呕。
房间里有两个男人。一个穿着华丽的丝绸睡袍,嘴里叼着一个弯曲的烟斗,正在和一个穿着体面、神色慌张的胖绅士说着什么。托马斯听不懂他们的语言,每一个词都像是恶魔的呓语。
突然,那个胖绅士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他死了。就那么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没有任何征兆。没有刀,没有箭,没有血。他的胸口,就在托马斯眼前,出现了一个焦黑的、拳头大小的洞,仿佛被来自地狱的无形之火烧穿了。
而那个叼着烟斗的男人,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他从容地从尸体上拿走了一个怀表,放进自己的口袋,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托马斯灵魂都为之冻结的事情。
他开始“消失”。
不是走进阴影,不是躲藏。而是像烟雾一样,从脚开始,一点一点,化为虚无。墙壁、地毯、尸体上所有可能留下他痕迹的地方,都随着他的消失,而恢复成了“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脚印、指纹、甚至连他吐出的烟圈,都在空气中凭空分解。
盖亚的“免疫体”——“锚”的初级形态,正在执行它的修正指令:固化规则,抹除异常。
托马斯,这位14世纪的石匠,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他的大脑无法处理眼前的信息。这不是人力,也不是他所知的任何一种魔法。这是神罚。是末日审判的预演。
五分钟的“观察者”模式结束了。
托马斯感觉自己的灵魂被狠狠地拽回了一具血肉之躯。世界的重量、声音、气味,在同一瞬间向他砸来。
他发现自己正蜷缩在一个巨大的木柜(书柜)和墙壁的夹角里。脚下是柔软的、织着繁复花纹的地毯。空气里那种刺鼻的味道让他头晕目眩。他身上的粗布衣服,因为沾着早晨的露水而显得冰冷潮湿。
他的世界,只有石头、上帝和领主。而眼前的这个世界,是恶魔用谎言和戏法构筑的地狱。
……
贝克街221B。
亚瑟·柯顿感觉自己快要疯了。他对着墙壁上那片“干净”的区域,已经站了整整三个小时。
“不对,不对,一切都不对!”他喃喃自语,像一头困在笼中的狮子,“一个人不可能凭空出现,杀死另一个人,然后又凭空消失,不留下一丝一毫的痕迹!这违背了宇宙间所有的定律!即使是魔术,也需要道具,需要手法!而这里……这里什么都没有!连‘没有’本身都干净得像个谎言!”
他的助手华生医生忧心忡忡地看着他,不止一次想请他去休息。
就在这时,柯顿的鼻子突然抽动了一下。他停下了烦躁的踱步,像一头警觉的猎犬,在空气中仔细地嗅着。
“华生,你闻到了吗?”
“闻到什么?还是煤气和你的烟草味,我的朋友。”
“不。”柯顿的目光缓缓扫过整个房间,最后,定格在那个巨大书柜的阴影里。“还有一种味道……一种……非常古老的味道。像是……潮湿的泥土,混合着石灰和……牛油?”
他一步一步,慢慢地走向那个角落。华生不明所以地跟在他身后。
阴影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
柯顿眯起眼睛,厉声喝道:“谁在那里?出来!”
一个身影,从黑暗中颤抖着、蹒跚着,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男人。看起来很年轻,但脸上写满了与年龄不符的惊恐和迷茫。他穿着一身由粗麻布制成的、款式古老到可笑的衣服,上面还沾着星星点点的泥土和草屑。他的头发凌乱,眼神涣散,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他看着柯顿,又看了看华生,最后目光落在那盏明亮的煤气灯上,脸上露出了看到神迹般的恐惧。
他张开干裂的嘴唇,用一种带着极其怪异、极其拗口,却又能被奇迹般听懂的口音,说出了一句话。
“魔鬼……我看到了魔鬼的作为……”
亚瑟·柯顿,这位毕生信奉逻辑与理性的伟大侦探,在这一刻,彻底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仿佛从中世纪油画里走出来的男人,看着他身上那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尘土,看着他眼中那不似伪装的、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惊骇。
他那被“不存在的线索”所困住的大脑,仿佛被一道来自异次元的闪电狠狠劈中。
一个不可能出现的证人。
一个活生生的、会呼吸的、来自过去的……悖论。
……
“悖论”咖啡馆里,我缓缓睁开眼睛,端起了那杯已经彻底冷透的咖啡,一饮而尽。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却让我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清醒。
教授正呆呆地看着我,脸色比之前更白了。他亲眼“看”到了我所做的一切。
“你……你真的……”他结结巴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我能感觉到,从那本侦探之书里,一股新的“祈愿”能量正源源不断地涌来。它不再是之前那种单纯的、解开谜题后的“满足感”。
这一次,能量里充满了敬畏、困惑、震撼,以及一种面对未知时,油然而生的……“惊奇感”。
故事的维度,被我强行提升了。
我放下咖啡杯,发出“当”的一声轻响。
“盖亚删除了它的物证。”我看着窗外平静的街道,轻声说道。
“所以,我给了它一个人证。”
“让我们看看,它的‘免疫系统’,要怎么去‘修正’一个……拥有灵魂的悖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