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林启’的‘幻境’(1/2)
高川死了。
像一个被戳破的、华丽而恶毒的梦。那个曾经不可一世,将我逼入绝境,甚至让我献祭了一半灵魂才勉强抗衡的顶级梦魇,就这样……没了。被苏晓晓一根手指,弹没了。
我讨厌这种感觉。非常、非常讨厌。
就像你呕心沥血写了三百万字的长篇史诗,自以为构建了宏伟壮阔的世界,塑造了有血有肉的英雄,结果在故事的最高潮,你一直以为是背景板上路人甲的那个角色,突然走到你面前,告诉你,你写的这一切,不过是她草稿纸上随手涂鸦的一行废案。而她,才是这个宇宙真正的作者。
荒谬。滑稽。以及,一种从骨髓深处渗透出来的,冰冷的无力感。
我创造的领域,“心魔的乐园”,正在崩溃。那些由高川的负面情绪滋生出的,代表着“麻烦”的灰色影子,失去了它们的目标和源头,开始像暴露在阳光下的雪一样融化。铅灰色的天空裂开一道道缝隙,真实世界的阳光,或者说,这个城市该有的、被无数高楼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光线,重新投射下来。
世界正在恢复原状。盖亚的“免疫系统”在清扫战场,抹除掉一切“异常”的痕迹。很快,这里就会变回那个普普通通的小巷,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我,还停留在那个噩梦里。
我的目光,像被钉子钉住一样,死死地钉在苏晓晓的脸上,钉在她那只还保持着弹指动作的、纤细白皙的手上。那根食指,晶莹如玉,刚刚却抹去了一个堪称灾难的存在。
她似乎也感受到了我的注视,慢慢地,有些不自然地放下了手,然后对我露出了一个……和平时一模一样的,有点腼腆又带着关切的笑容。
“林默哥,你……你没事吧?你的脸好白。”
我的大脑,那台刚刚还在超频运转、构建复杂规则逻辑的超级计算机,此刻彻底宕机了。蓝屏。死机。散热风扇都停了。
我听见她的话,看见她的嘴唇在动,看见她眼中那熟悉的、清澈的担忧。可这一切,都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声音是失真的,画面是模糊的,所有的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
我是谁?我在哪?我刚刚……在干什么?
哦,对了,我在保护她。我在保护苏晓晓。
这个念头像一个生锈的齿轮,在我停摆的大脑里,发出“咯吱”一声,艰难地转动了一下。
然后,更深的恐惧攫住了我。
我拿什么保护她?用我那点可笑的、需要耗尽心神才能修改一条微末规则的能力?用我那自以为是的、为了守护她而创造出的,结果却被她像拍苍蝇一样随手解决的“乐园”?
我的“保护”,在高川面前,是一场惨烈的战争。而在她面前,连一场笑话都算不上。
我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滚烫的沙子,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我想问她,你是谁?我想问她,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想抓住她的肩膀用力摇晃,让她别再用那种“无辜”的眼神看着我。
可我做不到。精神力的过度透支,让我的身体像一滩烂泥,连站着都耗尽了全部的力气。更重要的是,那股源于灵魂的战栗,让我不敢动,不敢问。
就像一只蚂蚁,有一天突然发现,自己一直居住和搬运的那粒“沙子”,其实是一头沉睡巨龙的眼皮。当巨龙的眼睛睁开一条缝隙,哪怕流露出的只是一丝好奇,对蚂蚁来说,那也是足以让其整个世界观、存在观都彻底粉碎的末日天威。
我就是那只蚂aggerg蚁。
“林默哥?”
苏晓晓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焦急,她向我走近了一步。就是这一步,成了压垮我精神世界的最后一根稻草。
我的视野,开始褪色。
先是她身后那堵涂满涂鸦的墙,上面的色彩像被水洗过一样,迅速变淡、变白。然后是地面,那肮脏的水泥地,失去了质感,变成一片纯粹的灰白。天空、远处的建筑、空气中浮动的尘埃……所有构成“世界”这个概念的元素,都在飞速地溶解。
最后,是苏晓晓。她那张让我愿意付出一切去守护的、带着焦急神情的脸,也开始变得模糊、透明,最终,和周围那无尽的白,融为一体。
不。
不!
我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抓住她,抓住这个世界最后一点真实的色彩。但我的手穿过了一片虚无。什么也没有。
世界,消失了。
我坠入了一片纯白。或者说,连“白”这个概念都过于具体了。这里什么都没有。没有上下左右,没有前后远近。没有声音,没有光,没有黑暗,没有温度,没有时间流逝的感觉。这是一个绝对的“无”。
一个永恒的、空白的宇宙。
我悬浮在这片虚无之中,或者说,连“悬浮”这个词都不准确,因为没有重力,没有参照物,我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孤立的、没有意义的点。
一开始,是茫然。然后,是恐慌。我试图活动身体,但感觉不到肢体的存在。我试图呼喊,但发不出任何声音,也听不到任何回响,因为这里没有空气可以振动。我甚至感觉不到自己的心跳和呼吸。
我死了吗?
不,比死亡更可怕。我能思考。我的意识,前所未有地清晰,清晰到能感受到这片虚无的每一个“角落”,如果它有角落的话。这种清晰,本身就是一种酷刑。
慢慢地,我明白了。这不是高川的噩梦,那家伙已经死得不能再死。这不是盖亚的攻击,那种世界级的恶意是磅礴而具体的,而不是这种……彻底的“空”。
这是我的幻境。是我自己的精神世界,在遭受了无法理解的巨大冲击后,彻底崩溃,将我囚禁在了这里。
这里,是我内心最深处的恐惧。
一个……没有故事的地方。
我的能力是什么?规则重构者。说得通俗一点,我是一个程序员,世界是我的代码。说得文艺一点,我是一个作者,现实是我的文本。我通过“定义”,给这个世界书写新的“故事”。
“定义:此地块所有权证明文件,其物理材质定义为‘一小时内自然分解’。”
这是一个关于“守护”和“反抗”的故事。
“定义:我与苏晓晓之间的物理距离,恒定为‘无法被任何外力拉开超过三米’。”
这是一个关于“羁绊”的故事。
“定义:‘心魔的乐园’,吸收一切外来攻击,并将其转化为滋养自身的力量。”
这是一个关于“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故事。
我所有的力量,我存在的意义,都建立在“书写”和“被阅读”之上。世界是我的稿纸,万事万物是我的词汇,而那些因我的规则而改变的现实,就是我的“读者”。苏晓晓,更是我最重要的,唯一的那个读者。
可现在呢?
在这片空白的宇宙里,没有稿纸,没有词汇,更没有……读者。
一个作者,如果写不出故事,或者写出的故事没有人看,那他还算什么作者?他什么都不是。
我不信邪。
我集中起我那残存的、几乎被抽干的精神力,对着这片虚无,发出了我最本源的指令。
“定义:此处,要有光。”
在现实世界里,这是一个足以瞬间点亮整个城市,甚至让太阳都为之失色的简单指令。
然而,在这里……什么都没发生。
虚无,依旧是虚无。
为什么?我的大脑疯狂地运转,寻找着逻辑上的漏洞。很快,我找到了,那是一个让我如坠冰窟的答案。
因为,我的定义……失去了“语境”。
什么是“光”?光是“黑暗”的对立面。没有黑暗,就无所谓光明。光需要被“观察”,才能证明其存在。没有观察者,光就只是一个没有意义的物理现象。在这个绝对的“无”之中,既没有黑暗作为参照,也没有除我之外的第二个观察者,所以,“光”这个概念,从逻辑上就无法成立。
我的规则,在这里,是悖论。
我不死心。
“定义:创造一个苹果。”
这个总行了吧?一个具体的物体。不需要参照,不需要观察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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