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7章 ‘幻想’的‘瘟疫’(2/2)
“当一个‘故事’开始变得‘不合逻辑’,开始威胁到‘书’本身的结构时,‘作者’会做什么?”
“他会用橡皮擦,或者更干脆地,撕掉这一页。”
“当一个‘异常’,一个‘病毒’,比如你,林默先生,开始用你的‘定义’,你的‘逻辑’,去污染整个世界,试图将所有‘幻想’都拉到和你一个水平线上,让整个宇宙都变得像你的大学物理课本一样‘合理’且‘无趣’时……盖亚,我们亲爱的世界意志,它就会派出它的‘免疫系统’。”
教授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像重锤一样敲在林默的心上。
“‘锚’,不是一个人名,不是一个代号。它是一种‘现象’,一种‘机制’,一种‘概念’的具现化。”
“它的能力只有一个,那就是你刚才在那些修士身上看到的,最终极,最无效,也最有效的版本——“法则固化”。”
“你,林默,你的能力是‘定义’。你可以说,‘这张纸的硬度等同于钻石’。这是一种‘创造’,一种‘叙述’,一种‘可能’。”
“而‘锚’,它会走到你面前,指着那张纸说——‘不,它就是一张纸。’”
“不是辩论,不是对抗,不是用‘钻石的硬度不如振金’这种更高阶的规则去覆盖。它只是……‘陈述事实’。”
“它会让你定义的‘钻石硬度’失效,让那张纸变回一张纸。它不会摧毁你的‘故事’,它只是会‘提醒’你,你的故事是‘假’的。在它的领域里,一切‘幻想’都将被还原为‘现实’。”
“你将一片区域的空气阻力增加一百倍,‘锚’会路过那里,于是空气恢复正常。你将一个人的逻辑概念颠倒,‘锚’会看他一眼,那个人就会恢复正常。你将一栋大楼的产权文件定义为‘分解’,‘锚’就会站在那栋大楼前……于是,那栋楼将永远是那栋楼,那份文件,将永远是那份文件。它将被‘锚定’在现实中,无法被任何规则所改动,包括你的。”
“它就是盖亚的‘橡皮擦’,是‘现实’的具现化,是所有‘破格者’的终极宿敌。”
“它存在的唯一目的,就是找到你,然后,把你这个人,连同你那些危险的思想,你那些‘不切实际’的定义,一起‘固化’。让你从一个‘规则重构者’,变回一个普普通通、必须遵守万有引力、必须一日三餐、会生老病死、脑子里再也不会冒出任何‘定义’的……”
教授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一个最精准,也最残忍的词。
“……凡人。”
话音落下的瞬间,咖啡馆里因为“幻想瘟疫”而产生的骚动,骤然停止了。
所有幸存的“存在”,都用一种全新的,极度冰冷的目光看着林默。如果说刚才的目光是恐惧和敌意,那么现在,这种目光里只剩下纯粹的杀意。
在他们眼中,林默不再仅仅是“瘟疫”的源头。他还是引来“终极天灾”的预兆。
“锚”要净化的,不仅仅是林默,而是林默所到之处,一切被他“污染”的“不合理”之物。他们这些“故事”的幸存者,在“锚”的眼中,和林默一样,都是需要被“擦除”的错误。
林默,就是那个把“焚书官”引到“图书馆”里来的罪人。
“杀了他!”
不知是谁先吼了一声。那个刚刚还在为自己身体“活化”而恐惧的吸血鬼女孩,此刻眼中闪烁着决绝的凶光。她的指甲瞬间暴涨,变得乌黑而锋利,带着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撕碎眼前这个男人的疯狂。
“在他引来‘锚’之前,净化他!”
那个半机械的改造人,手臂上的过热警报还未解除,但他已经将手臂对准了林默,炮口中开始汇聚危险的红色光芒。
一瞬间,整个咖啡馆的敌意,都锁定在了林默一个人身上。
然而,就在攻击即将爆发的前一秒。
“都给我……坐下。”
教授的声音不大,但这一次,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柄”。
整个咖啡馆,所有的光线,所有的声音,所有的能量流动,都在这一刻被“冻结”了。那个吸血鬼女孩保持着前扑的姿势,凝固在半空。那个改造人炮口的红光,也像被按下了暂停键的电影画面。
林默发现,只有自己还能动。他震惊地看着“教授”。
“我说过,这里禁止暴力。”教授慢条斯理地重新拿起一块绒布,擦拭着吧台,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禁止’的意思是,它不会,也不能发生。这是我的‘规则’。”
他没有看那些被“定格”的客人,而是将目光重新投向林默,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一丝近乎怜悯的情绪。
“现在,你明白你的处境了,林默先生。对盖亚来说,你是‘病毒’。对我们这些活在‘故事’夹缝里的可怜虫来说,你是带来‘瘟疫’和‘焚书官’的死神。”
“你走到哪里,‘幻想’就在哪里终结。‘锚’就会跟到哪里,将一切‘固化’为永恒的‘现实’。”
“你已经没有退路了。”
教授一挥手,那些被定格的客人们纷纷摔回自己的座位,咖啡馆里的时间重新开始流动。但再也没有人敢轻举妄动,他们只是用怨毒的眼神,死死地盯着林默。
“交易结束。”教授说,“你得到了你的答案。现在,带着你的‘瘟疫’,离开我的‘图书馆’。在我这里,你很安全。但门外,整个世界的‘故事’,都会是你的敌人。”
林默沉默地站起身,他感觉自己身上的风衣从未如此沉重。他看了一眼那些将他视为死敌的“存在”,又看了一眼深不可测的“教授”,最后,他推开了咖啡馆那扇老旧的木门。
哗——
门外的世界,阳光明媚,车水马龙。平凡得就像他闯入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之前一样。
但林默知道,一切都不同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空气的味道似乎都变了。少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可能性”,多了一分……坚硬、冰冷、不容置疑的“实在感”。
他仿佛能感觉到,有一道无形的、冰冷的视线,从世界的每一个角落投来。那是“现实”本身对他的注视。
“锚”……
林默将手插回风衣口袋,攥紧了拳头。他终于知道了自己将要面对的是什么。
那不是一个敌人。
那是整个世界对他一个人的,最终的、也是最无情的……
“滚出我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