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高川’的‘克星’(1/2)
当林默推开“已注销”当铺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时,他感觉自己像是从一个温暖的、满是尘埃的梦境,一脚踏入了冰冷的手术室。他甚至下意识地眯了眯眼,尽管外面并非阳光刺眼,而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光污染”。
没有光污染。他立刻在脑中更正了这个带有情感色彩的词汇。应该说,是“最优化的光照方案”。
街道上,每一盏路灯,每一块广告牌,每一栋建筑的玻璃幕墙反射的日光,都经过了精密的计算。没有一缕光是多余的,没有一个角落存在突兀的阴影。整个世界像一张被顶级渲染器处理过的3D效果图,完美,但也假得令人窒息。
空气里没有味道。没有街角小吃摊的油烟味,没有早高峰时汽车尾气的淡淡辛辣,没有清晨洒水车路过后泥土的腥气,甚至没有女人走过时留下的香水味。所有的气味分子,这些在过去被视作生活气息的“杂质”,都被“熵”的系统判定为非必要的、低效的污染物,并被无处不在的微型净化单元瞬间分解。现在的空气,成分只有氮气,氧气,以及其他几种惰性气体,纯净得像罐装的医用氧。
他开始行走。他的脚步声是这条街上唯一的噪音。不,不是噪音,是“未被同步的音频信号”。
周围的行人如潮水般涌动,但他们悄无声息。每一个人的步伐大小、频率、摆臂幅度都趋于一致,达到了人体工学上的最高效率。他们像一群被无形丝线操控的木偶,精准地避开彼此,人与人之间的安全距离被控制在惊人的三十厘米,误差不超过三毫米。没有人交谈,没有人左顾右盼,没有人低头玩手机——因为所有的信息都会在他们需要的时候,以最优化的方式直接投射在他们的视网膜上。高效,绝对的高效。
林默感到一种荒谬的孤独。他知道,这种“感觉”只是大脑皮层对于记忆中“孤独”场景的逻辑比对,而非真正的情感体验。他失去了品尝孤独的资格,只能像分析报告一样“阅读”自己的孤独。
他要去“不语”书店。那个一切开始的地方。他没有选择小路,也没有试图伪装,就这么走在城市的主干道上。他知道自己像黑夜里的一支火炬,不,像一段完美代码里突然跳出来的一个乱码,无比显眼。
“熵”的系统没有理会他。因为他是创造者,拥有最高权限。在他的主动意志下,“熵”的逻辑不会作用于他本人。他像一个开了“上帝模式”的玩家,行走在自己创造的游戏世界里。一个他现在迫切想要摧毁的游戏世界。
但他知道,还有别的“玩家”和“管理员”在盯着他。盖亚,以及那个“人类观测阵线”。
他能“看”到那些监视。不是用眼睛,而是用他对规则的感知。在他周围的空间里,有几个微小的“现实参数”正在被持续读取。像探针,无形无质,却又无处不在。它们锁定了他,记录着他的每一个动作,分析着他的每一个意图。
果然来了。林默的嘴角扯动了一下,一个没有笑意的笑容。他甚至懒得去定义一条“禁止任何形式的探查”的规则来屏蔽自己。他需要一个对手,一个活生生的、会犯错的、不完美的对手,来让他确认一下,这个被“熵”统治的世界之外,是否还有“故事”存在的土壤。
一个男人出现在他前方的十字路口。他就那么凭空站在汹涌而沉默的人潮中央,周围的人流像溪水绕过磐石一样,自然而然地从他身边分开,没有一丝紊乱。男人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银灰色西装,戴着一副金丝眼镜,脸上挂着一种游戏人间的、猫捉老鼠般的微笑。
林默停下脚步。他知道,这就是等他的人。
男人向他走来,皮鞋踩在光洁如镜的地面上,发出清脆的、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声响。他像一个忽然闯入默片时代的有声电影演员。
“林默先生,对吗?”男人在他面前五米处站定,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周围建筑的冷光。“初次见面,我是高川。来自‘人类观测阵线’,危机应对与异常目标处理科,首席执行员。”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游刃有余的傲慢,仿佛他不是来执行危险任务,而是来宣布一个既成事实。
“找我有事?”林默的回答简洁到冷漠。他没有时间,也没有心情,去进行任何没有信息量的寒暄。
“当然。”高川摊开手,笑容更盛,“你,林默先生,被判定为‘不可控现实扭曲源’,级别:最高。根据《人类文明延续性保障法案》第零号修正案,我被授权对你进行‘无害化处理’并带回。简单来说,就是请你跟我走一趟。当然,你也可以反抗,我个人其实更期待后者,那样工作会稍微有趣一点。”
高川的身上散发着一种强大的自信。林默能“看”到,他体内的能量流动和周围的规则产生了奇特的共振。这个男人本身,就是一个小型的、不稳定的现实异常点。他的能力,似乎就是“制造异常”。
“你的能力,是基于小概率事件的诱发?”林默忽然开口,像一个正在进行学术探讨的教授。
高川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显然没料到林默会如此直接地看穿他的底牌。但他很快恢复了常态,甚至饶有兴致地鼓了鼓掌。
“精彩!真是精彩!不愧是能让世界参数都发生紊乱的‘源头’。没错,我的能力,我喜欢称之为‘因果链上的BUG’。我可以让任何事情发生一点小小的、合理的‘意外’。比如……”
高川的眼神瞟向林默头顶上方的一栋摩天大楼。那大楼的外墙正在进行清洁作业,一个悬挂式吊篮停在三十多层的高度。
“……比如,一阵‘恰到好处’的风,会让那根看起来很结实的钢缆,发生‘意料之外’的金属疲劳,然后……啪!”他做了个夸张的口型。
林默抬头看了一眼。吊篮纹丝不动。钢缆在完美的日光下泛着金属的冷光,其内部的金属晶格结构,在“熵”的持续优化下,处于理论上最完美的状态,强度比出厂时高了200%。别说一阵风,就算是一架飞机撞上去,它断裂的概率也无限趋近于零。
高川脸上的笑容再次凝固了。他皱起了眉头,似乎在催动着什么。他的额角渗出了一丝细汗。
“奇怪……”他喃喃自语,“今天的‘风’,有点不听话啊。”
林默静静地看着他,像在看一个试图在真空里点燃火柴的小丑。他忽然觉得有些可悲。不是为高川,而是为过去那个还拥有“可悲”这种情绪的自己。
“没用的。”林默开口,声音平淡无波,“在这里,没有‘意外’。”
“什么?”高川猛地看向他,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你做了什么?”
“我什么也没做。”林默说的是实话。他现在什么都没做。是过去的那个他,那个为了守护一份温暖而不惜一切的自己,做了一切。“是这个世界,不允许‘意外’的存在。”
高川显然不信邪。他深吸一口气,身上的能量波动陡然增强。他将目标从宏大的环境,转向了更微观的层面。
他伸出手指,遥遥指向林默脚下的地面。
“那么,地面的分子结构突然发生‘相变’,导致你脚下一滑,这个‘BUG’够小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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