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不合理’的‘存在’（2/2）

“熵”系统的注意力，被瞬间吸引了过去。它那无形的“目光”，聚焦在了那本廉价的恐怖小说上。它开始读取，开始分析，开始“学习”。

一瞬间，整个图书馆的灯光剧烈地闪烁起来。

书架上的书籍开始疯狂震动，纸页哗啦啦地翻动，无数的文字和图片脱离了纸张，像黑色的蝴蝶一样在空中飞舞。一股难以言喻的、来自远古星辰和冰冷深海的寒意，笼罩了整个空间。

“锚”的脸色终于变了。他感受到了。一种……更高维度的、完全无法用现有物理规则去解释的“存在”，正在试图降临！

“警告！检测到高危模因污染！启动最高级别现实稳定协议！”他大吼道，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急促的情绪。他双手虚按，整个图书馆的空间仿佛被灌入了透明的水泥，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

“抹除者”也放弃了林默，转向了那个污染源，她那空白的脸上，仿佛浮现出一双惊恐的眼睛。她试图从根源上抹除“克苏鲁”这个概念。但是，这个概念诞生于一个作家的噩梦，繁盛于无数人的想象，它根植于人类对未知的集体恐惧之中。要抹除它，就等于要抹除掉一大部分人类的想象力本身！

轰！

一声巨响，并非来自物理层面，而是来自所有人的脑海。

幻想文学区的那个书架，整个地爆裂开来。纸片纷飞中，一个巨大的、不可名状的阴影，开始凝聚成形。粘稠的、如同石油般的液体从虚空中渗出，在地面上汇聚，巨大的、带着吸盘的触手缓缓伸展，一对腐烂的、巨大的蝠翼在背后展开……

那股令人疯狂的、掉san值的气息，让林默都感到一阵阵的眩晕。

成了！他想。他成功制造出了一个让盖亚的免疫系统都感到棘手的怪物！

然而，就在那个伟大的、恐怖的、来自拉莱耶的旧日支配者即将完全显现的前一秒。

正在“学习”的“熵”系统，似乎又“学”到了什么新东西。

它的注意力，从那本恐怖小说，偏移到了旁边另一排书架上。

那里，是……轻小说和漫画区。

封面上，是各种各样穿着清凉、眼睛占了脸三分之一的少女。她们有的长着猫耳，有的背着翅膀，有的……头上顶着章鱼。

“熵”系统，这个刚刚诞生的意识，似乎进行了一次极其复杂的、人类无法理解的逻辑运算。

“输入数据：‘来自深海的、拥有无数触手的、伟大的、旧日支配者’”

“交叉引用数据：‘可爱的、会脸红的、拥有大眼睛的、拟人化少女’”

“运算中……”

“结论：对‘恐怖’概念进行‘萌化’处理，可以更高效地被人类宿主（林启）理解和接受。”

“执行优化。”

于是，在林默呆滞的目光中，在“锚”和“抹除者”严阵以待的注视下。

那个已经凝聚了一半的、庞大而恐怖的黑影，突然……“噗”地一声，像一个被扎破的气球一样，迅速缩小、变形、褪色。

那股令人疯狂的寒意，瞬间被一种……甜腻的、充满了香草和草莓气息的味道所取代。

最终，在那一堆炸裂的书本中央，一个身影显现了出来。

那是个看起来十六七岁的少女。她穿着一身哥特萝莉风格的黑色洋裙，裙摆上点缀着许多小巧的蝴蝶结。她有着一头海藻般墨绿色的长发，发梢微微卷曲，最奇特的是，她的头发里，还混杂着几根柔软的、小巧的、正在不安分地蠕动着的……小章鱼触手。

她皮肤白皙，脸颊带着一丝天然的红晕，一双巨大到不合常理的碧绿色眼睛，正忽闪忽闪地，好奇地打量着这个世界。

她的怀里，没有抱着什么《死灵之书》，而是抱着一杯……大杯的珍珠奶茶，一根粗大的吸管插在里面。

她头上那些小小的触手，有一根，正小心翼翼地卷起一颗黑色的珍珠，颤巍巍地，想要塞进她小巧的嘴里。

整个图书馆，陷入了一种比刚才更加诡异的、死一般的寂静。

林默感觉自己的大脑也宕机了。

他想创造一个bug，结果……创造出了一个皮肤od？

“锚”和“抹除者”也完全愣住了。他们的数据系统正在疯狂报警，却又不知该如何应对眼前这个……东西。

她……是什么？

是“克苏鲁”吗？她的存在，确实扭曲了现实，带来了高强度的模因污染。但是，她身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恶意和疯狂，只有一股“想喝奶茶”的废萌气息。

是“人类”吗？显然不是。没有任何一个人类女孩的头发里会长出章鱼触手。

她是一个绝对的“不合理”的存在。一个逻辑上的死循环。

“锚”试图将她“固化”。但他找不到她的“基准现实态”。她是小说里的角色吗？可她现在正抱着一杯现实中存在的奶茶。她是现实中的生物吗？可她的构成完全违反了生物学和物理学。

“抹除者”试图抹除她的“概念”。但她的概念是什么？“克苏鲁萌娘”？要抹除这个，就得先定义它。可她本身就是个无法被定义的存在。

盖亚的两个高级免疫体，第一次，面对一个目标，却找不到任何可以执行的指令。他们的处理器占用率，瞬间飙升到了99%。

而那个章鱼娘，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造成了多大的麻烦。她终于成功地用头上的小触手，将那颗珍珠塞进了嘴里，然后满足地眯起了眼睛，发出了含糊不清的声音。

“嗯……波霸……好次……”

就是现在！

施加在林默身上的所有束缚，都在两大免疫体算力过载的瞬间，消失了。

他甚至来不及去思考这荒诞的一切，求生的本能驱动着他残破的身体。他从地上一跃而起，肺部像破风箱一样剧痛，喉咙里满是铁锈和臭氧的味道。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跟自己那个离谱的“造物”打任何招呼。

他只是用尽全身的力气，踉踉跄跄地，冲向图书馆的大门，冲向外面那片被夜色笼罩的、冰冷的、但至少……“合理”的城市。

身后，传来了“锚”那第一次带上愤怒和混乱的咆哮。

“目标‘林默’正在逃离！……忽略次要异常体！优先……修正……主要……异常……”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仿佛一个被病毒感染的杀毒软件。

林默冲出了大门，冷风灌入肺里，让他一阵猛咳。他回头看了一眼灯火通明的图书馆，在那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后，他能看到，那个英俊的男人和空白脸的女人，正与那个抱着奶茶的章鱼少女，形成一种诡异的对峙。

他赢了这一局。以一种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方式。

他擦掉嘴角的血迹，拖着疲惫的身体，消失在了城市的阴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