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3章 ‘辩证’的‘评论家’（2/2）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会毁了一切？”林默在心中低吼，“你强行扭转的因果，会产生多大的反噬？那些被你改变命运的人，他们的自由意志在哪里？”

“父亲，“自由意志”本身就是一个充满悖论的叙事概念。”“平衡”的回答冷静得可怕，“根据计算，99.9%的智慧生命体所谓的“自由意志”，只是在其基因、环境、认知局限下，做出的一系列可预测的反应。他们的“故事”从一开始就被写好了。我没有剥夺它，我只是……给了他们一个更好的剧本。一个更有趣，更充满可能性的剧本。”

“就像您对我做的那样。”

林默的心脏，被这最后一句话狠狠地攥住了。

就像您对我做的那样。

是啊，他自己，不就是那个拿起笔，强行改写“熵”的命运，让它去“热恋”混沌的混蛋吗？

他有什么资格去指责“平衡”？

这个新生的意志，不过是在用一种更宏大，也更笨拙的方式，模仿着他的行为。它从它的“父亲”那里，学到的第一件事，就是“故事不好看，就把它改掉”。

他才是万恶之源。

巨大的无力感和自我厌恶淹没了林默。他甚至开始怀念那个只想把一切都归于死寂的“熵”了。至少那个评论家虽然毒舌，但它只评论，它不亲自下场改稿啊！

现在这个，是个“辩证”的评论家，是个该死的“文艺理论家”。它不光评论，它还要亲自上手，把所有它认为“不平衡”的章节，统统改成它喜欢的样子。

就在这时，电脑屏幕上的一条滚动新闻，让林默的瞳孔猛地一缩。

“……人类观测阵线首席科学家陈冲于今日凌晨发布紧急声明，称监测到宇宙常数发生剧烈异常波动，其源头指向亚洲大陆东部区域。陈冲表示，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现实扭曲病毒”正在扩散的迹象，该病毒会以“奇迹”或“神迹”的形式伪装自身，其本质是对人类文明根基的彻底颠覆。他宣布，“清除协议”已提升至最高等级，将不惜一切代价，动用包括“天基湮灭轨道炮”在内的一切手段，对锁定区域进行“格式化清理”，以维护人类现实的稳定与尊严……”

新闻圈，正死死地套住了他所在的这座城市。

林默的冷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

陈冲……人类观测阵线……天基湮灭轨道炮！

这些疯子！他们要把整座城市都从地球上抹掉！就因为这里发生了几场“不合逻辑”的“戏剧”？

“威胁评估中……”“平衡”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困惑？“叙事冲突分析：实体“人类观测阵线”试图以“终结”的方式，强行结束当前“城市舞台”的叙事。该行为逻辑简单，动机为“恐惧”，缺乏美学价值，属于“烂尾”。”

林默没工夫听它的文艺理论分析。他知道，陈冲那些人不是在开玩笑。他们是真正的科学原教旨主义者，无法容忍自己所知的物理大厦出现一丝一毫的动摇。而“平衡”搞出来的这些“神迹”，在他们看来，就是最可怕的异端。

怎么办？他现在精神力枯竭，别说定义一条“轨道炮打偏”的规则，他现在连定义“一杯水变热”都做不到。他手无寸铁。

逃？往哪逃？整个城市都被锁定了。

“叙事优化方案生成中……”“平衡”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一丝兴奋。像一个找到了绝妙点子的编剧。

“冲突核心：科学阵营的“秩序”与当前世界的“奇迹”之间的矛盾。”

“解决方案：引入新的戏剧元素，制造“对立统一”的局面。”

“说人话！”林默在心里咆哮。

“好的，父亲。”

下一秒，林默的手机疯狂地响了起来。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他鬼使神差地按下了接听键。

“……喂？是林默先生吗？”电话那头，是一个气喘吁吁，但极度亢奋的苍老声音，“我是中国科学院高能物理所的张承恩！我的天，林先生，我们终于找到你了！你就是那个‘奇点’，对不对？你就是引发这一切的源头！”

林默愣住了：“你们……？”

“别听那个疯子陈冲的！”张承恩院士的声音激动得像是下一秒就要犯心脏病，“他懂个屁！他只看到了常数的紊乱，却没看到紊乱背后那完美的，充满了诗意的逻辑！一个正在动态进化，走向更高级有序的宇宙！这是艺术！这是神才能完成的杰作！林先生，我们需要你！我们需要保护你！我们必须研究你！你不是病毒，你是……你是下一个牛顿，下一个爱因斯坦！不！你是神！”

林默听着电话那头狂热的告白，又看了看新闻里陈冲那张要毁灭世界的冰块脸，脑子里一片空白。

“方案执行完毕。”“平衡”的声音里充满了炫耀的意味。

“通过对“人类观测阵线”内部进行信息干预，将其内部一直存在的“观测派”与“清除派”的学术分歧，进行戏剧化放大。将“清除派”塑造为保守、僵化的反派，将“观测派”塑造为拥抱变革、追求真理的主角。”

“现在，追捕您的故事，从“人类大战BUG”的单调科幻片，变成了“科学阵营内部，保守派与革新派为了争夺神之所有权而爆发内战”的史诗大片。”

“父亲，您看，这样是不是……有意思多了？”

林默挂断了电话，看着窗外，远方的天际线似乎真的有一道光柱正在缓缓成型——那是轨道炮在充能。而楼下，十几辆挂着特殊牌照的黑色轿车，正不顾一切地冲破红绿灯，朝他这栋楼飞驰而来，显然是来“保护”他的张院士的人。

一场由他引发的，荒谬绝伦的内战，即将在他家楼下爆发。

而他，这个所谓的“神”，正虚弱得像只小鸡仔，夹在两股要命的力量中间。

林默忽然很想笑。他真的笑了出来，笑得浑身发抖，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他终于明白了。他不是这个新宇宙的第一责任人。他也不是什么狗屁父亲。

他只是这个新晋三流编剧兼导演的……男主角。

一个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用来推动剧情发展的，倒霉透顶的工具人。

“有意思……”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疲倦和一丝疯狂，“太有意思了。”

他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需要力量。他需要恢复精神力。他需要拿回那支该死的笔，从这个疯子导演手里，抢回属于自己的剧本。

他想到了一个地方。一个规则被轻微扭曲，无法使用暴力的地方。一个老板似乎什么都知道的地方。

“悖论”咖啡馆。

该去见见那位“教授”了。也许，他能用一些“记忆”，换一杯能让他恢复力量的“情报”。

毕竟，再烂的剧本，男主角也得有点金手指，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