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2/2)
空气中的饭菜香气早已散尽,只剩下各家各户寻常的烟火味。但周向阳刚才那些话,却像是一颗小石子,投进了他心里那潭原本平静的水里,漾开了一圈圈疑虑的涟漪。
钱和票,从哪来的?
那手突然冒出来的精湛木工手艺,还有那天奢侈得不合常理的饭菜香气……
赵德柱不是个爱嚼舌根的人,但作为院里年纪较大、也算有些威望的老住户,他本能地对任何可能影响大院安定的事情保持着警惕。这年头,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惹来麻烦。陈远这孩子,以前闷不吭声的,最近的变化,确实有点大,有点……突然。
他叹了口气,终究还是把鞋底对准了砧板。
“啪!啪!啪!”
敲打声再次响起,在渐渐暗下来的院子里回荡,似乎比刚才更用力了些。
西厢房里,陈远确实坐在桌前。
桌上摊开着一个用旧账本反过来钉成的本子,这是他穿越后自己做的“日记本”。旁边放着一支英雄牌钢笔,笔尖有些磨损了,但还能用。煤油灯的光晕昏黄,将他低头书写的侧影投在斑驳的墙壁上。
他写的不是普通的日记,而是一种混合了简体字、英文缩写、拼音首字母甚至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符号的“密语”。这是他从2023年带来的习惯,用于快速记录一些敏感或重要的思绪,防止被人窥探。
“……LX(鲁菜)技能实践反馈:材料模拟度约65%,风味还原度受限于当前调味品(酱油品质一般,糖纯度不足,料酒近似黄酒但香气有别)。母亲食用后情绪反应积极,家庭关系短期加固。但香气扩散范围超出预期,已引起外部注意(ZXY-周向阳行为指数上升)。”
他停下笔,侧耳倾听。
窗外的敲打声(赵德柱修鞋)一直没停,但刚才似乎有一阵极短的停顿,然后对话声隐隐约约飘进来一些零碎的词句。周向阳那带着笑意的声音很有辨识度,“手艺”、“钱和票”、“路要走正”……这些词像针一样,轻轻刺了一下他的耳膜。
陈远放下笔,身体微微后靠,靠在椅背上。椅子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在煤油灯跳跃的火苗映照下,显得平静而深邃。
周向阳的举动,在他意料之中,甚至比他预想的来得稍微晚了一点。那天鲁菜香气四溢的时候,他就注意到窗外那个一闪而过、刻意停留的身影。那种打量和计算的眼神,他太熟悉了——不是2023年职场里那种直接的竞争或算计,而是这个物质匮乏年代特有的、对任何“非常规资源”的敏锐嗅觉和本能觊觎。
“系统风险……”他在心里默念。
李干部那边的官方审查压力暂时因为古籍修复的成功而缓和,但系统的秘密依然像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而周向阳这种人,代表的则是另一种更贴近日常、更无孔不入的“民间审查”和舆论压力。后者在某些时候,可能比前者更麻烦,因为它基于猜忌、嫉妒和“大家都穷凭什么你过得好”的平均主义心态,更容易煽动,也更难用正式的理由去驳斥或化解。
他轻轻摩挲着父亲留下的那块旧怀表。表壳上的划痕在指腹下有着清晰的触感,冰凉的金属渐渐被捂暖。表盘内侧那些极淡的、仿佛天然纹理又似乎暗含规律的奇异纹路,在灯光下若隐若现。这是穿越后随着系统绑定一起出现的异象,他还没完全弄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但直觉告诉他,这块表和系统之间,或许存在某种联系。
“不能被动等待。”陈远想。
周向阳今天找赵德柱闲聊,只是一个开始。下一步,这些经过精心包装的“疑问”和“担忧”,可能会以更隐晦或更直接的方式,在院里其他邻居间传播。尤其是那些同样为生计发愁、对任何“不公平”格外敏感的人。
他需要做点什么,来对冲这种潜在的舆论风险。
单纯地解释“钱和票”的来源?说他靠帮人做零工、或者发现了父亲留下的“私房钱”?这种借口太脆弱,经不起推敲,尤其是他接下来如果还想继续利用系统技能改善生活,甚至进行他那个“民间技艺档案馆”的梦想积累,更大的非常规支出和资源获取是不可避免的。
“必须将‘技能’与‘合法、合理、可见的产出’更紧密地绑定。”陈远在“日记本”上快速写下几个关键词,“街道项目”、“集体需求”、“技术交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