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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屠宰厂的对决(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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质问声此起彼伏。声响器节节后退,蹄子绊到了扩音器的电线。猪委员们面面相觑,有两只开始悄悄往后退。

就在这时,粉球——那头年轻的猪——做了一件愚蠢的事。他冲到台前,夺过克拉拉爪中的临摹画,塞进嘴里开始咀嚼。

动物们愣住了。

然后,怒火爆发了。

那不是组织好的反抗,而是纯粹的、原始的愤怒。牛群首先开始移动,然后是马,然后是所有积压了多年疑虑和恐惧的动物。他们涌向主持台,蹄子和爪子踩踏地面,声音像远方逼近的雷鸣。

声响器转身想逃,但被一只母鸡啄中了后腿。他惨叫一声摔倒在地。粉球还在努力吞咽纸片,被一头山羊用角顶下了台子。

广场陷入彻底的混乱。而在这混乱的中心,本杰明静静站着。他没有参与冲击,只是看着,等着。

他在等一个声音。

肉联厂里,拿破仑也听到了外面的喧哗。他的脸色变了——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更深的、更接近恐惧的东西。他意识到局面正在失控。

“最后一次机会。”拿破仑举起那根尖刺,“证据在哪?”

奥因克深呼吸。他慢慢后退,退向车间深处的控制台。那里有电闸,有警报按钮,有连接广场扩音器的线路——是当初为了方便宣布“退休仪式”而安装的。

“你不敢杀我。”奥因克说,声音平静下来,“外面那么多动物,那么多其他农场的代表。你杀了唯一的人类‘盟友’,怎么解释?”

“意外。”拿破仑说,向前逼近,“你在操作机器时发生意外。很遗憾,但动物自治的事业必须继续。”

猪的速度快得惊人。他猛地前冲,尖刺直刺奥因克胸口。

奥因克侧身,斩骨斧格挡。金属与金属撞击,火花迸溅。拿破仑的力量大得出奇,奥因克被震得后退两步,撞在控制台上。

第二刺接踵而至。奥因克翻滚躲避,尖刺擦过他的肩膀,划开衣服和皮肤。血渗出来,温热。

他爬起来,背靠控制台。拿破仑站在三米外,调整着握刺的姿势。恶犬在门口低吼,但不敢进来——车间里到处是奥因克布置的陷阱:倒下的铁钩,撒开的盐粒,还有几个打开盖子的润滑油桶。

“你知道吗,”奥因克突然说,声音在空旷的车间里回荡,“我父亲说,别看他们的眼睛。”

拿破仑皱起眉头,不明白这话的意义。

“我看了二十年。”奥因克继续说,血顺着胳膊流下,滴在地面,“看了无数眼睛。牛的,羊的,猪的。”

他的手在背后摸索,摸到了控制台的边缘。手指触到冰冷的按钮。

“但我从来没看过人的眼睛。”奥因克看着拿破仑,“因为屠宰场里没有人会被挂上挂钩。”

他的手指找到了目标。两个按钮,一个是警报,一个是扩音器线路总开关。

“你也不是人。”拿破仑嘶声道,再次发起冲锋。

奥因克按下了按钮。

广场上,动物们已经掀翻了主持台。声响器被几只鸡追得满场跑,猪委员们四散逃窜。但愤怒的焦点开始扩散——有动物冲向猪大宅,有动物开始破坏谷仓。

就在这时,刺耳的警报声响彻整个农场。

呜呜呜呜——声音尖锐、持续、穿透一切嘈杂。所有动物都停下来,茫然四顾。

紧接着,扩音器里传出声音。不是预先录制的音乐,不是拿破仑的演讲,而是——

“……这些愚蠢的动物根本不会发现。肉就是肉,他们分不出同类和饲料的区别。”

是拿破仑的声音。但语气是动物们从未听过的:轻蔑,冷酷,带着酒足饭饱后的慵懒。

另一个声音响起,是声响器:“领袖同志高明。只是……万一有动物起疑心?”

“那就让他们‘退休’。老了,病了,不产奶不下蛋了,统统送去奥因克那里。转化率越高,我们能换的好东西越多。”

录音里有碰杯的声音。

“那些特供品……”声响器的声音。

“最好的部位当然留给我们自己。我们管理农场,日夜操劳,需要营养。至于其他动物——告诉他们这是人类送来的普通罐头就行。”

一阵笑声。猪特有的、尖锐的笑声。

“记住,”拿破仑的声音再次响起,清晰得每个字都像冰锥扎进耳朵,“统治的秘诀就是让他们永远忙碌,永远饥饿,永远没有时间思考。给他们口号,给他们敌人,给他们虚假的希望。只要他们还在唱‘四条腿好’,就不会问自己的腿去了哪里。”

录音在这里停了。

广场上一片死寂。一百多只动物,不同种类,不同年龄,全都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风又起了,吹过空旷的广场,吹过翻倒的桌椅,吹过那些散落的临摹画。画上的数字在风中颤动,像在呼吸。

本杰明抬起头,看向肉联厂的方向。隔着半个农场,他看见那座砖房的烟囱静静矗立。窗户里似乎有影子在动,有短暂的火光闪过,但距离太远,看不真切。

然后,他转向周围的动物。牛,马,羊,鸡,鸭,山羊。每一张脸上都是同一种表情:从漫长、黑暗的梦境中骤然惊醒的表情。

穆里尔第一个打破沉默。老山羊深深吸了口气,胸膛鼓起,然后发出了一声长嚎。那不是山羊的叫声,而是某种更古老、更悲怆的声音,像号角,像丧钟,像积压了七年终于爆发的雷鸣。

一只绵羊开始哭泣。不是咩咩叫,是真的哭泣,大颗的眼泪从毛茸茸的脸上滚落。

茉莉飞上还在工作的扩音器喇叭,用爪子抓住边缘。她对着喇叭,用尽全身力气喊道:

“他们吃了他!他们吃了拳击手!”

这一次,没有绵羊反驳,没有声响器解释,没有拿破仑镇压。

只有风在吹,警报还在响,而动物农场七年来第一次,真正地、彻底地、颤抖着苏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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