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屠刀的转向(2/2)
格栅松动了一毫米。
踩在冻肉屏障上滑了一下,但很快站稳。他手里拿着那根尖刺,眼睛在应急灯下泛着红光。
奥因克没有回头。他全力一撬,格栅脱落。冷风从通风管道涌出,带着霉味和灰尘。
他抓住管道边缘,向上拉。受伤的肩膀剧痛,几乎脱力。他咬牙,脚蹬货架,把自己塞进管道。
太窄。管道直径勉强够他通过,铁皮边缘刮破衣服和皮肤。他蠕动着向上爬,用脚后跟和手肘发力。
”
奥因克继续爬。管道向上延伸,然后转弯。他转过弯道,看见前方有光亮——屋顶的出口,用铁丝网封着。
他抽出撬棍,砸铁丝网。一下,两下。铁丝网锈蚀严重,开始变形。
第三下,铁丝网脱落。奥因克探出头。
屋顶。平坦的,铺着沥青,中央立着烟囱。寒风扑面而来,远处是农场的全貌:广场上聚集的动物像一片蠕动的色块,风车在暮色中矗立,田野在冬季里一片枯黄。
他爬出来,站在屋顶边缘。高度大约六米,
追兵也上来了。第一只狗钻出通风口,接着是第二只。拿破仑体型太大,卡在管道里,但他在指挥:“围住他!”
狗从两侧包抄。奥因克后退,退到烟囱边。无处可逃了。
他低头看手里的包裹——铁钩和撬棍。然后抬头看狗。两只,都是大型犬,嘴角流涎,眼睛血红。
第一只扑上来。奥因克侧身,用包裹格挡。狗咬住包裹,撕扯。奥因克松手,同时抽出靴筒里的剥皮刀,划向狗的后腿。
狗惨叫后退,但另一只已经扑到面前。奥因克来不及躲闪,被撞倒在地,刀脱手飞出。狗嘴咬向他的喉咙。
奥因克用手臂格挡。犬齿咬穿棉衣,刺进皮肉。他另一只手在地上摸索,抓到一块松动的沥青。
砸。用尽全力砸在狗头上。狗呜咽着松开。
奥因克爬起来,踉跄后退。两只狗都受伤了,但还在逼近。而
猪比在握着尖刺。
“结束了。”拿破仑说,喘息着,“把录音机给我。”
奥因克摇头。他从怀里掏出录音机,举高。
“里面还有更多。”他说,“你们的完整账本。和人类商贩的交易记录。所有一切。”
拿破仑的眼睛眯起来。“你想要什么?”
“公开。”奥因克说,“对所有动物公开。停止‘退休’计划。解散猪委员会。”
拿破仑笑了。那笑声在屋顶的风中显得格外刺耳。
“你以为你在跟谁谈判?”猪向前一步,“子,是个想破坏农场的人类奸细,他们就会撕碎你。”
“他们听到了录音。”
“录音可以伪造。证据可以解释。”拿破仑又向前一步,“而你,一个人类,屠杀动物的人类,说的话谁会信?”
奥因克看向涌来,有的在争吵,有的呆立不动。本杰明、苜蓿、茉莉他们被围在中间,似乎在争辩什么。
分裂。怀疑。混乱。
拿破仑说得对。七年来的谎言不是一段录音就能完全打破的。需要更多。需要压倒性的证据。需要无可辩驳的真相。
奥因克的目光越过拿破仑,越过狗,看向远处的风车。暮色中,风车的叶片静止不动。他想起本杰明在那里的等待,想起那些埋在六个不同地方的证据备份,想起苜蓿藏在墙缝里的石板,想起茉莉羽毛下的临摹画。
然后他收回目光,看着拿破仑。
“你说得对。”奥因克说,声音突然变得异常平静,“他们可能不信我。一个屠夫。”
他把录音机换到左手,右手伸进怀里,掏出另一个东西——不是武器,而是一个小铁盒,火柴盒大小。
拿破仑皱眉:“那是什么?”
“屠宰场的习惯。”奥因克说,“每个屠夫都有自己的工具箱。我的比较小。”
他打开铁盒。里面不是工具,而是一个更小的黑色装置,带一根天线。
“无线电发射器。”奥因克说,手指按在按钮上,“连接着档案室的一台机器。只要我按下这个,所有文件——账本、记录、标签原件——都会被扫描,发送到三个地方:最近的人类镇公所、动物权益组织的前哨站,还有……”
他停顿,看着拿破仑的眼睛。
“还有斯诺鲍可能还在的地方。如果他活着,他会收到。如果他死了,他的盟友会收到。”
拿破仑的表情第一次真正变了。不是愤怒,而是某种更原始的东西:恐惧。
“你不敢。”猪嘶声道,“那会毁了农场。所有动物都会被牵连!”
“农场已经毁了。”奥因克说,“从你们开始吃同志的那一刻起,就毁了。”
他的拇指按在按钮上,但没有按下去。
风在屋顶呼啸。
“选吧。”奥因克说,“是让一切公开,还是你自己下去,承认一切,解散委员会。”
拿破仑的蹄子握紧尖刺。他在衡量,计算,那个永远在计算的大脑飞速运转。公开,意味着失去一切。承认,也许还能保留点什么……
就在此时,呼喊。起初混乱,然后逐渐清晰,汇聚成一个词:
“真相!真相!真相!”
拿破仑猛地转头看向下方。他的脸在暮色中一片死灰。
奥因克也向下看。广场上,动物们已经汇成一股洪流,正向肉联厂涌来。领头的是本杰明,驴子的步伐缓慢而坚定。旁边是苜蓿、茉莉、穆里尔,还有那些曾经沉默、曾经盲从、如今终于醒来的动物。
他们的眼睛向上看,看着屋顶,看着奥因克,看着拿破仑。
那些眼睛。
奥因克想起父亲的话:“别看他们的眼睛。”
但他看了。他看了亨丽埃塔的眼睛,看了拳击手的眼睛,看了本杰明在夜色中的眼睛,现在看着
“时间到了。”奥因克对拿破仑说。
猪站在那里,尖刺低垂。他看看最后看向通风口——那里空荡荡的,是他唯一的退路,但退回去又能怎样?
“真相!真相!真相!”
声音如潮水,如雷鸣,如七年沉默后爆发的所有愤怒与觉醒。
奥因克依然按着按钮。他在等待。
而拿破仑,动物农场的领袖,第一次,缓缓地,垂下了他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