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7章 回梦化生（1/1）

徐霓裳的结论虽然八九不离十，但立论的依据其实却并不十分充分。要知道，先前跟踪他们的季东本身就处于收摄精神、阻断外缘的状态，徐霓裳自己也仅仅是试探性的想要看穿其内心。一个固守，一个试探，不能成功并不稀奇。而此刻那个赤谛盟的二当家本就心头有火，更不曾想到对方会使用神魂攻击这种偏门的法术，徐霓裳更是全力以赴。这一个后防空虚，一个刻意攻其不备，成功的机会自然大大增加。

由于对方已经开始发招，时间紧迫，徐霓裳顷刻间根本没有去看那人的内心，只是将一份强大的精神威压投递了过去，在对方心中形成一个巨大的恐怖魔像。为了配合魔逻兵魄，那魔像表面更是长满了蓝色的绒毛，还不停散发着金属光泽的灵光，显得剧毒无比。

这种近乎恶作剧的攻击，在徐霓裳以往的经验中，是非常直接有效的，可谓屡试不爽。但面对这一次的目标，她一开始心里并没有底。纵使她已认定，对方绝对达不到元婴期的修为，但金丹后期，甚至只是金丹初期，对她来说，都有些高不可攀。

但事实上，这人的反应意外地大。不但纷飞四周的身影马上就消失不见，连周围灵气因强力攻击的前兆而产生的异动也顷刻间平复了。

人吓人，吓死人，原来对付这种高阶的修士也很管用。徐霓裳心中舒了口气，却丝毫不敢懈怠地指示墨、余二人赶紧向空间裂缝的边缘那边撤退。另一方面，她心念终于有机会趁着这人惊恐万状，开始翻阅那些一直来不及了解的记忆。

“陈化生？字蜕之？这名字够奇葩的。”徐霓裳心中默念，顺便就传音给了墨晓瞳和余承华，“还是赤谛盟的二当家！主要负责重大项目的跟进和‘谈判’？”

徐霓裳脑海中，随着许多惊恐血腥的画面不停飞掠而过，能够被快速挑选出来的个人信息却少得可怜。她心中不禁犯嘀咕，这个人看似那么强大，内心世界中，竟然也是一个可怜之人。童年的伤疮、家人的惨死、累世的仇恨……愤世、激进、偏执……

原来，这世上，竟然有那么多与自己命运一样多舛的人。徐霓裳一时无语，内心中多出一丝恻隐来。她甚至想要马上收了手，只是因为欢喜堂中多年所受的训练让她没有真这样做。

这人心中的仇恨，就与自己遇见李明之前如出一辙。在没有什么足够大的，能够触动其心底的力量出现之前，这种偏执的仇恨是根本不可能化解的。要如何寻找那种力量呢？一阵被李明反搜魂时的惊惧不由从心底翻起，令徐霓裳背脊发寒，也让她确信，单凭现在自己制造的恐惧，根本不足以改变这个偏执的陈化生。

既然无法改变他，那只能暂时先毁了他。这是欢喜堂一向的做法，也是徐霓裳一念间想到的唯一办法。因为实力太过悬殊，墨尊者又一副看戏的嘴脸，如果不趁着现在还能控制局面一举将其打倒，等他回过神来，自己的搜魂大法未必能拿这种偏执的人怎么样，墨、余二人就真的危险了。

主意已定，徐霓裳重新仔细打量起周围飞过的那些血腥恐怖的画面，想从中找到这个陈化生真正害怕的东西。这本来往往是件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但在神识逐渐扩充的现在，却变成一件得心应手的事情。在近乎无穷无尽的这些令人反胃的画面中，徐霓裳很快就发现了一个共同点——几乎每一段画面中，都会有一个女人的面孔，隐藏在画面的角落里，冷冷的盯着画面的主人。

母亲？爱人？女儿？徐霓裳虽然一时无法确定这女人的身份，却至少能够确定，这是一个对陈化生至关重要的人。所以，徐霓裳立刻在对其施加的恐怖幻境中，将这个女人的形象添加了进去。

被巨大魔像追逐的陈化生，一方面用仅剩的一念清醒，艰难地在现实中维持匿踪状态，一方面几乎全身心地投入在自己脑海中的噩梦里。称得上噩梦大师的徐霓裳其实非常了解这种变态的心理，知道他其实正享受着这种自虐的游戏。所以，当他看到那个女人的第一眼，脸色就完全变了时，徐霓裳还以为一切顺利。

但对方毕竟至少是金丹以上的修士，其神念的强大，也不是徐霓裳以往的经验能够预估的。至少她没有从其能够分神顾及肉身的隐匿这一点上悟出对方可能玩了什么把戏。

陈化生的把戏，也不是一开始就在耍的。直到他在噩梦中看到那个女人，并且直面那个女人的时候，脸上才露出了一丝笑容。噩梦中的他立刻像孩子一样，扑向那个女人，紧紧抱住了她。

徐霓裳毕竟已经不是那个充满怨念的徐霓裳了。她幻化的女人，紧紧抱紧了儿童化的陈化生，轻轻抚摸着他的后脑勺，将他完全搂在自己怀中，像安慰自己的孩子一样，安慰着他。

“呵呵呵，哈哈哈……”怀中的男孩笑了，笑声打破了噩梦中一直维持的寂静，也打破了徐霓裳的幻想。

“神魂攻击！”男孩抬起了头，脸上却是一副狰狞愤怒的老迈脸孔，满脸的皱纹就像行将就木的古稀之人。

“我说怎么步步被你们猜中！还真是小看你们了！”

若是以往，被人识破搜魂，施法者必然受到反噬，甚至出现被反搜魂的情况。徐霓裳曾深受其害，怎么会不知道轻重？所以在发现男孩异常的一瞬间，她就有了解除搜魂的想法。但最终，她却迟疑了，因为这一次，她能够清楚地知道，无论那男孩的笑声还是那副老迈的面孔，都不过是自己掌控的画面中一点不和谐的噪音。

既然梦境还在自己的控制中，她很想看看，这些噪音，能够激起多强烈的反应。同时，她也确实需要时间，让墨晓瞳和余承华逃到裂缝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