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6章 使者:“必当妥善护送!”(2/2)
看着张邦昌的背影,他挠挠光头:
“武老二,你说……这老小子刚才咋哭了?”
武松站在旁边,面无表情:
“激动的。”
鲁智深一愣:
“激动啥?”
武松看着他:
“被陛下看中,能不激动?”
鲁智深想了想:
“那倒是。”
他咬了一口鸡腿,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武老二,你说……哥哥今天心情咋这么好?还给张邦昌那老小子许愿?”
武松沉默片刻:
“因为张教头来了。”
鲁智深愣住了。
他想起昨晚,林冲扶着张教头进帐篷的背影。
那个平时冷得像冰块的人,那一刻,好像……化了。
“懂了,”鲁智深点点头,“是贞娘她爹。”
武松没说话。
只是望着远处的汴梁城,目光深邃。
汴梁城内,皇宫。
张邦昌快马加鞭赶回来,直奔紫宸殿。
赵佶正坐在那张木椅上,对着那幅没画完的《寒江独钓图》发呆。
“官家!”张邦昌冲进来,“臣回来了!”
赵佶抬头看他:
“怎么样?”
张邦昌喘着粗气:
“林冲答应了。辰时,南门外,齐军大营前。但——”
赵佶心头一紧:
“但什么?”
“只能带三十人,”张邦昌道,“只能带刀,不能带弓。进了齐军大营,刀也要交出来。”
赵佶愣住了。
三十人?
他堂堂大宋国主,只带三十人?
那是县令出行的规格!
“他……他这是羞辱朕!”
张邦昌看着他,目光复杂:
“官家,林冲说——当年您没替他说过话。”
赵佶愣住了。
“现在,他也没打算替您留面子。”
赵佶脸色煞白。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张邦昌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
“官家,臣斗胆问一句——您去吗?”
赵佶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灰蒙蒙的天:
“去。”
“为什么不去?”
“不去,死得更快。”
他转身,看着张邦昌:
“传旨——选三十个老实人,带上刀,随朕出城。”
张邦昌跪倒:
“臣遵旨。”
十月十八,辰时。
汴梁南门外。
晨雾渐渐散去,阳光照在齐军大营的蓝旗上,金光闪闪。
营门外,摆着一张长案,案上放着笔墨纸砚。
林冲坐在案后,面无表情。
左边站着武松,腰挎双刀。
右边站着鲁智深,扛着禅杖。
身后是五百铁骑,黑衣黑甲,杀气腾腾。
远处,汴梁城门缓缓打开。
一队人马走了出来。
打头的是一顶黄罗伞盖——但伞盖旧了,破了好几个洞,在风中摇摇晃晃。
伞盖下,赵佶穿着那身明黄龙袍——也是旧的,洗得发白,皱皱巴巴。
他身后,跟着三十个禁军,个个面黄肌瘦,手里握着刀,但刀都生锈了。
再后面,是张邦昌,骑着那匹瘦马,一脸紧张。
队伍缓缓向齐军大营走来。
一百步。
五十步。
三十步。
赵佶勒住马,看着面前那个坐在案后的人。
林冲。
十八年了。
当年那个在禁军校场上练枪的年轻人,如今已经是坐拥半壁江山的齐王。
而他,曾经的大宋皇帝,如今要跪在他面前,献上国书。
赵佶翻身下马。
他站着,看着林冲。
林冲也看着他。
两人对视。
良久,赵佶缓缓跪下。
双膝着地。
跪在泥土里。
跪在众人面前。
跪在天下人面前。
他从怀里掏出那卷明黄帛书,双手高举:
“罪臣赵佶,奉上国书。”
声音沙哑,苍老,带着哭腔。
林冲没有起身。
他只是看着赵佶,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开口:
“念。”
朱武上前,接过国书,展开。
他念了起来。
念到“割让山东、河南等地”时,赵佶低下了头。
念到“称臣纳贡,永为大齐藩属”时,赵佶的眼泪滴在地上。
念完了。
林冲站起身,走到赵佶面前。
赵佶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林冲俯身,拿过国书,看了一遍。
然后他卷起国书,收入怀中。
“赵佶,”他说,“起来吧。”
赵佶抬起头,看着他。
林冲伸出手。
赵佶愣住。
林冲的手,就伸在他面前。
等着他握。
赵佶伸出手,握住那只手。
林冲把他拉起来。
两人站在一起。
一个黑衣,一个黄袍。
一个站着,一个站着。
林冲看着他,忽然说:
“赵佶,你画的画,朕收下了。”
赵佶愣住了。
林冲继续道:
“《瑞鹤图》《芙蓉锦鸡图》《腊梅山禽图》——都是好画。”
他顿了顿:
“以后,你专心画画吧。”
赵佶看着他,眼眶红了。
“林教头……”他哽咽道,“朕……臣……”
他说不下去了。
林冲拍拍他肩膀:
“去吧。从今往后,你不是皇帝了。”
他转身,向中军帐走去。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住:
“赵佶。”
赵佶抬头。
林冲没有回头:
“你女儿福金,朕会好好照顾她。”
赵佶愣住了。
然后他跪下,对着林冲的背影,磕了三个头。
“谢……谢陛下。”
林冲走了。
赵佶跪在地上,泪流满面。
身后,那顶破旧的黄罗伞盖,在风中摇晃着。
摇摇晃晃,像在为旧时代送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