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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7章 新生与等待(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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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的叫杨林,跑起来已经飞快;小的叫杨树,跟在后头跌跌撞撞,摔倒了也不哭,自己爬起来拍拍土继续追。孩子的笑声清脆,在寂静的秋日院子里格外响亮。杨亮看着,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纯粹地“闲着”了。

往年这时候,他该在外务所和马可那样的商人谈判,或者和工坊管事们讨论冬季生产计划,再不然就是盯着牧草谷开垦的进度。但今年,贸易近乎断绝,工坊减产,开垦也进入了播种绿肥的收尾阶段。整个庄园像一台突然卸下重负的机器,运转节奏慢了下来。于是,他这个操作机器的人,也难得有了喘息的空隙。

甲虫钻进墙角的砖缝里,两个孩子蹲在那儿扒拉半天没找着,悻悻地跑回来,一左一右扒着他的膝盖。

“爷爷,”杨林仰着小脸,“什么时候还能吃果子?”

杨树跟着学舌:“果果!”

杨亮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孩子说的是什么。夏秋之交那阵子,庄园里的孩子们确实有口福:山坡上的野蓝莓、覆盆子、黑加仑,还有从更远的林子里采回来的野草莓,虽然个头小,但酸酸甜甜的,孩子们跟着大孩子漫山遍野跑,摘了就塞嘴里,吃得嘴唇手指都染得紫红。

更难得的是果园里那几棵“宝贝树”——当年穿越时带的几个桃核种下去的,现在长了十几年,每年能结几十个桃子。虽然比不上记忆里的水蜜桃,但在这地方已经算稀罕物,成熟时一家分一两个,孩子们能捧着啃半天。还有葡萄园里那些杂交品种,虽然酸味还是偏重,但至少有了葡萄的香气,不像野葡萄那样涩得人皱眉。

但九月一到,这些就都没了。野浆果过季,桃子早摘完了,葡萄也只剩架上零星几串,酸得没人碰。孩子们嘴里没甜头,就开始念叨。

杨亮摸了摸孙子的头:“等明年夏天就有了。”

话虽这么说,他心里却动了一下。在原来的世界,水果罐头是再普通不过的东西。但在这里,冬天想吃口水果几乎不可能——除了窖藏得好的苹果(而且还得是耐储的品种),其他水果最多放半个月就烂了。

可如果把水果密封起来,高温杀菌,是不是能保存更久?原理他大概知道:高温杀死微生物,密封隔绝空气。具体操作……他努力回忆小时候在农村见过的土法做罐头:玻璃瓶洗净,水果装进去,加糖水,盖盖子,上锅蒸。

玻璃瓶盛京现在能做,但产量不高。不过陶罐有的是。糖……蜂蜜库存还有一些,虽然珍贵,但如果能换来孩子们一冬天的念想,似乎也值得试试。

“走,”他站起身,一手牵一个孙子,“爷爷带你们去弄点好吃的。”

试验是在内宅的小厨房里开始的。杨亮没惊动工坊那边——万一失败了,也不至于闹得人尽皆知。

他让妻子珊珊找来几个拳头大的小陶罐,都是陶坊烧制的次品,有点歪,但不漏。又让大儿媳诺丽别(她已经能下床走动)去仓库取了一小罐蜂蜜,再从地窖里拿出最后十几个耐储的苹果——这些都是庄园自己嫁接培育的品种,比野苹果甜些,但也酸。

第一步是处理水果。苹果削皮去核,切成小块,在盐水里泡一会儿防止氧化。蜂蜜兑温水调成淡淡的蜜水。陶罐用开水烫过,晾干。

杨亮亲手操作:苹果块装进罐子,装到八分满,倒入蜜水,离罐口留一寸空隙。然后用浸过油的羊皮纸封住罐口,用细麻绳扎紧,再糊上一层湿泥巴——这是他从记忆里搜刮出来的土法密封。

“这能行吗?”珊珊在旁边看着,有些怀疑,“水果放久了总要坏的。”

“高温煮过,把里头的‘坏东西’杀死,再密封起来,就不容易坏了。”杨亮解释得尽量简单,“就像咱们腌肉,用盐把水逼出来,肉就不容易腐。”

几个罐子放进大锅,加水没过罐身,文火慢慢煮。厨房里弥漫起苹果和蜂蜜混合的甜香气,两个孩子扒在门口眼巴巴地看着。

煮了约莫半个时辰,杨亮把罐子捞出来,放在阴凉处晾着。陶罐滚烫,封口的泥巴已经干硬。

“等凉透了,放到地窖里。”他说,“一个月后打开看看。”

这一个月里,庄园的生活继续沿着自己的轨道前进。牧草谷的绿肥种子撒下去了,工坊区的水塔模型做了第三版改进,学堂里孩子们开始学简单的几何图形。而瘟疫,依然在远方徘徊,河面上偶尔漂下来的破木板或死牲畜,提醒着人们外面的世界仍未安宁。

九月底,杨亮让诺丽别去地窖取一罐“试验品”上来。

陶罐冰凉,封口的泥巴完好无损。用刀撬开泥封,解开麻绳,揭下羊皮纸——罐口发出一声轻微的“噗”声,像是被吸了一下。凑近闻,没有预想中的酸腐味,而是清新的苹果香。

用干净的勺子舀出一块苹果,颜色虽然比新鲜时暗了些,但形态完整。杨亮尝了一口:甜,软,带着蜂蜜的香气,虽然比不上新鲜苹果的爽脆,但在这个季节,这已经是难得的滋味。

他把勺子递给眼巴巴等着的两个孙子。杨林小心地吃了一口,眼睛立刻亮了:“甜!”

杨树也啊呜一口,嚼了几下,含糊不清地说:“还要!”

“成功了。”珊珊也尝了一块,脸上露出笑容,“这法子简单,咱们自己就能做。”

试验成功,下一步就是推广。杨亮没打算把这当成什么秘密技术,相反,他觉得这是个增强庄园内部凝聚力的好机会——让大家在瘟疫的阴影下,还能有些期待和甜头。

第二天,他在外务所召集了几个管事的妇人,详细讲解了做法。

“原料就用咱们现有的东西。”他指着桌上摆开的样品,“野苹果、山楂、晚熟的覆盆子、黑加仑,都可以。蜂蜜不够就用熬的麦芽糖浆替代,甜度低些,但也能防腐。罐子用陶坊的次品,或者家里闲置的陶罐都行。关键就两点:水果要干净,罐子要密封好,煮透。”

妇人们传看着那个打开的罐头,品尝着里面的苹果,议论纷纷。

“这法子好!我家那几个小的,一到冬天就闹着要吃甜的。”

“山上的野果子这时候还来得及采一些,晒干了也能用吧?”

“陶罐我家有好几个裂了小缝的,煮汤不行,做这个应该可以。”

杨亮点点头:“各家自愿做,原料自备。工坊可以提供蜂蜜和糖浆,按成本价兑换。做好的罐头自家留着吃,也可以送人。另外……”他想了想,“学堂的孩子们,每人冬天发一罐。就当是……过冬的零嘴。”

消息传开,庄园里掀起了一股小小的“罐头热”。

接下来的半个月,山坡上常见妇人带着孩子拎着篮子采最后的野浆果。果园里那几棵酸苹果树也被仔细搜刮了一遍,连树梢上够不着的小果子,都用长杆打下来。陶坊那边,原本要砸碎回炉的次品罐子被抢购一空,匠人们干脆又赶制了一批更小的、适合单人食用的罐型。

制作现场更是热闹。家家户户的厨房里,大锅烧着水,桌上摆着切好的水果和调好的糖水。孩子们兴奋地跑来跑去,递罐子、递绳子、看着大人们把一罐罐密封好的“宝贝”放进锅里煮。空气里弥漫着各种果香和糖蜜的甜味,驱散了秋日惯有的萧瑟。

杨亮自己也参与了。他带着两个孙子,在自家厨房里做了十几罐:苹果的、山楂的、还有几罐混合野浆果的。封罐时,杨林非要自己糊泥巴,小手弄得脏兮兮的,但笑得开心。

“爷爷,”他仰着脸问,“冬天真的能吃到吗?”

“能。”杨亮摸摸他的头,“等第一场雪下来,咱们就开一罐。”

罐子晾凉后,被小心翼翼地搬进地窖,在阴凉的角落码放整齐。昏暗的光线下,一排排陶罐静静地立着,像一个个封存了夏日阳光的小小宝藏。

站在地窖里,杨亮忽然觉得,这或许就是他穿越二十八年,在这个陌生时代能做的最好的事之一:不只是造水车、炼钢铁、筑城墙,也不只是开垦土地、储备粮食、对抗瘟疫。还有这些——让孩子们在寒冷的冬天里,能尝到一口夏天的甜;让大人们在漫长的沉寂中,还能有些亲手创造、亲手封存的期待。

走出地窖时,夕阳正西斜。远处城墙上的守卫在换岗,口令声在秋风里传得很远。河面依旧空荡,瘟疫依旧在远方。但在这个小小的山谷里,人们正用陶罐、水果和一点简单的智慧,为自己囤积着过冬的勇气,和一点点微不足道却真实的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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