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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2章 沉静岁月与坚实壁垒(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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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缓缓走下哨塔,没有直接走向码头,而是先绕到集市边缘新建的、一排砖石结构的公共仓库前。仓库管理员老汤姆正拿着木牌和炭笔,核对刚刚入库的一批燕麦。见杨亮过来,连忙行礼。

“东家,巴塞尔来的船,主要是燕麦和铜矿砂,品质……只能说一般,不如瘟疫前换到的好。沙夫豪森的船主要是干草和木炭,还有些腌鱼。苏黎世那艘小船,带了些亚麻布和岩盐。”老汤姆快速汇报着,眉头微微皱着,“都急着要换咱们的东西,尤其是铁器、玻璃,问得最多。”

杨亮点点头,没说话,走到仓库敞开的门边向内望去。仓库很大,很空旷。靠里一侧的架子上,整齐码放着一排排陶罐,那是白酒;旁边是摞起来的木箱,里面是葡萄酒瓶。更里面一些的单独区域,用干草仔细隔开的,是一批新出窑的瓷器,白底青花,在从高窗射入的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角落里有几筐地瓜干和捆好的粉条。这就是目前仓库里几乎全部能用于大宗交换的“出口商品”了。

铁器?他想起东山坳那日夜不息却效率低下的炼铁炉。产出的生铁,杂质多,脆性大,勉强锻造的农具尚且要小心使用,哪还有余力去打造刀剑盔甲,甚至作为铁锭出售?过去三年的开荒、修路、建房,几乎耗尽了早期库存的所有精铁,连一些损坏的旧工具都被回炉重铸。武器工坊早已转型,主要任务变成了维护那六门铜炮和民兵们有限的装备。

玻璃?石英砂的库存早已告罄。工坊里那几个老师傅,靠着早年积攒的一点原料和反复试验,确实烧制出了几批色泽更纯净、甚至有简单花纹的彩色玻璃器,但那都是点缀,数量稀少,只能作为高端礼品或换取特别紧俏的物资,根本无法支撑常规贸易。

羊毛制品更是别提。瘟疫阻断了羊毛来源,庄园自产的少量羊毛连内部需求都无法满足。

所幸,还有酒,还有瓷器,还有这几年在封闭中琢磨出来的一点“特产”。

“铁器、盔甲、武器,这次一律没有。”杨亮对老汤姆说,声音平静但不容置疑,“玻璃……只拿出那套浅蓝色的酒具,作为样品展示,不卖。如果有人问,就说原料断绝,工坊正在寻找新矿源。”

老汤姆在本子上记下,又问:“那报价……?”

“酒类价格,在瘟疫前的基础上,上浮三成。”杨亮早有盘算,“瓷器上浮两成。地瓜干和粉条……按粮食价上浮一成半。告诉他们,这是我们用新法培育、产量有限的好东西,耐储存,吃法多。”

上浮价格,并非趁火打劫。一是庄园确实需要积累更多的贵金属来应对未来可能的不确定;二是这些产品在三年隔绝后,对外的稀缺性和吸引力本身就在上升;三来,他也想借此传递一个信号:杨家庄园依然有价值,但它的交易条件,由它自己决定。

老汤姆领命而去。杨亮这才转身,慢慢走向码头。

卸货区已经基本清理完毕,货物被分批运往不同的仓库或检疫区。三支商队的头领,都是熟面孔,此刻正聚在码头边一片划出的、相对干净的沙土地带,与庄园的外务管事隔着几步远交谈。他们都显得有些疲惫,但眼神里充满了急切和期待。看到杨亮走来,几人都不约而同地挺直了身子,摘下帽子示意。

杨亮在距离他们约莫十步远的地方站定。这个距离,正常喊话可以听清,但又能保持足够的间隔。他先拱了拱手,朗声道:“巴塞尔的汉斯先生,沙夫豪森的皮埃尔老板,苏黎世的年轻朋友,三年不见,一路辛苦。看到各位安好,船只满载而来,我心甚慰。”

他的声音洪亮,带着一种经过岁月沉淀的沉稳,在渐渐喧嚣起来的码头边清晰地传开。几位商人连忙回礼,巴塞尔的汉斯年纪最大,声音也沙哑:“杨老爷!托您的福,还能活着把货送到这里!这一路……唉,不提了。能见到盛京的城墙,闻到这里的酒香,比什么都强!”

“是啊,杨老爷!”沙夫豪森的皮埃尔接口,他是个精瘦的中年人,“咱们那儿的市集,荒了快两年!这次带来的,都是攒了许久的家底,就盼着能换些您这儿的好铁、好玻璃,回去提振提振士气!”

杨亮微微抬手,止住了他们更多关于外界惨况的描述。那些故事,他稍后会听管事详细汇报,但现在,他需要把握谈话的方向。

“诸位的不易,我虽处山谷,亦能想见。”他缓缓说道,目光扫过三人,“天灾无情,人能熬过来,便是大幸。我杨家庄园,蒙上天眷顾,众人齐心,这三年来倒也未曾懈怠。”

他侧身,抬手指向身后已然气象一新的外城集市:“诸位请看,这码头、这集市、这些新修的仓库屋舍,便是我等在这寂静岁月里,一砖一瓦垒起来的。墙更高了,路更平了,住的地方也更齐整了。为的,就是等像各位这样的老朋友再来时,能有个更安稳、更便利的落脚处。”

商人们顺着他的手指望去,眼中都露出惊异和赞叹。三年不见,这河口集市的变化确实惊人。原先的杂乱无章被一种井井有条的坚固感所取代,依稀有了几分真正城镇的气象。

“铁器与玻璃,”杨亮话题一转,语气带上了几分遗憾与坦诚,“恐怕要让各位失望了。炼制上等精铁所需的高品位矿砂,烧制玻璃的石英原料,皆依赖外购。这三年河道不通,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库存早已耗尽,用于自身建设尚且捉襟见肘,实无力外供。”

看到商人们脸上瞬间浮现的失望,他话锋紧接着又是一转:“不过,我庄园赖以立足的,从来不止于铁与玻璃。这三年来,我们埋首耕耘,倒也另有收获。”

他朝旁边的管事示意。很快,几名庄客端着托盘走来,在距离商人们几步外放下。托盘上,赫然是几个晶莹的玻璃杯(那套样品中的)、一个白底青花的瓷瓶、两个小陶罐(分别装着白酒和葡萄酒),还有一小碟地瓜干和一把粉条。

“酒,是我们用古法反复蒸馏提纯,窖藏三年的精华,去除了杂质,只留醇厚。”杨亮介绍道,“瓷器,用的是本地精选粘土,釉色配方亦有改进,比以往更加细腻温润。至于这两样——”他指着地瓜干和粉条,“名为‘金薯’,是我庄园引种成功的海外作物所制,耐饥耐储,吃法多样,可充军粮,可作民食。”

阳光照在玻璃杯和瓷器上,折射出诱人的光彩。空气里飘来酒坛开封后隐隐的醇香。商人们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了过去,尤其是那套浅蓝色的玻璃酒具,在见识过杨家庄园早年玻璃制品的人眼中,其工艺明显又有了提升。

“价格方面,”杨亮不给他们太多琢磨的时间,继续说道,“因物料、人工皆有所涨,此次交易,酒类需按旧例上浮三成,瓷器上浮两成,金薯制品上浮一成半。此非我杨某坐地起价,实是物有所值,亦是维持工坊运转、以待来日能重启铁器玻璃生产之必须。”

他停顿了一下,观察着商人们的反应。失望是有,但更多的是一种面对稀缺好货时的权衡与渴望。毕竟,在经历了漫长的萧条后,任何能带来利润和希望的货物都是珍贵的。

“此外,”杨亮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明确的邀请意味,“我观诸位船只吃水颇深,带来的货物想必不少。我庄园愿以公平价格,用金银直接采买各位带来的矿石、粮食、草料及其他有用之物。诸位也可看看这新修的集市,若有心在此设一固定货栈,甚至租赁屋舍长期经营,我处亦有规章可循,租金从优。诸位回去后,不妨也将此间情形,告知其他有胆识、有货品的同行。我杨家庄园的大门,随时为诚实的生意敞开。”

隔空喊话至此,意思已经表达得很清楚:我们有好东西,但不再是过去的那些;我们有钱买你们的货;我们这里变得更好了,欢迎来做生意甚至安家。

巴塞尔的汉斯最先反应过来,他看了看托盘上的货物,又看了看身后自己船上的货,沉吟片刻,扬声回道:“杨老爷快人快语!规矩我们懂!货,咱们一桩一桩验,一桩一桩谈!只要价钱公道,老汉我带来的铜砂和燕麦,优先换您的好酒和瓷器!至于设栈的事……容老汉看看这新集市再说!”

沙夫豪森的皮埃尔和苏黎世的年轻商人也纷纷附和。贸易的齿轮,在停顿了近三年后,虽然有些生涩,但终于再次咔嗒一声,缓缓咬合,开始转动。

杨亮又站了一会儿,看着双方管事开始就具体的货物品质、数量、折算比例进行那套复杂而必要的隔空磋商,这才转身,不紧不慢地朝内城走去。

阳光彻底驱散了晨雾,照亮了青石板铺就的主路,也照亮了远处牧草谷方向新垦土地上即将成熟的、沉甸甸的穗浪。仓库里的金银要流出去一部分了,但换回来的是实实在在的、能增强庄园底蕴的物资。更重要的是,联系恢复了,信息的渠道重新打开了。

他边走边想,酒和瓷器撑起门面,粮食和矿石夯实基础,这贸易的新篇章,开头还算平稳。至于未来……他抬头,望了望阿勒河上游那水流较为平缓的河段。定军画的那张水闸草图,或许,是时候从抽屉里拿出来,再仔细掂量掂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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