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歌声破禁令（2/2）

楚明峰在望远镜里看到了全过程。

他看到独立团被围，看到他们弹药耗尽，看到那个女文化教员在阵地上爬行，看到她开口，看到整个八路军阵地开始齐声念诵。

然后，念诵变成了歌唱。

起初听不清调子，但很快，楚明峰听出来了——是《我和我的祖国》。他在重庆的报纸上看过歌词，还偷偷哼过。

现在，那歌声从绝境中响起。嘶哑，走调，断断续续，像垂死之人的喘息，但每一句都固执地、倔强地、不肯熄灭地飘过来。

“我和我的祖国，一刻也不能分割……”

楚明峰放下望远镜。

他看见自己阵地上的士兵都站了起来——违反隐蔽纪律地站了起来，趴在战壕边，望着对面。

所有人都听见了。

358团的阵地上，有人开始跟着哼。先是几个，然后几十个，最后几乎全团都在哼——不敢大声唱，怕被军官责骂，但那种压抑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声音，比嘶吼更震撼。

那是八百多个喉咙，同时在颤抖。

周世安冲了过来，脸色煞白如纸：“楚明峰！你要干什么？！那是八路！是共匪！他们在唱赤色歌曲！”

楚明峰没理他。他转身，看着自己的士兵。

那些年轻的眼睛里，此刻燃烧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恐惧，是一种近乎悲壮的共鸣。仿佛对面山上唱歌的，不是“共匪”，是他们的兄弟，是他们的同乡，是和他们一样在绝境中不肯低头的中国人。

“团长……”二娃子声音发颤，眼泪在脏兮兮的脸上冲出两道白痕，“他们……他们快打光了……我听出来了，唱歌的人越来越少了……”

楚明峰知道。

望远镜里，八路军阵地上能站起的人已经不到八十。日军正在二百米外集结，刺刀在暮色中闪着寒光，显然准备最后的冲锋。

一旦冲锋开始，那片阵地十分钟内就会陷落。所有人都得死。

“楚明峰！”周世安拔出了配枪——不是对着敌人，是对着自己的士兵，“我命令你们！回到战位！谁也不准动！谁敢救共匪，以通匪论处，就地枪决！”

枪口在暮色中闪着寒光。

阵地上死寂。

只有对面越来越微弱、却越来越固执的歌声，还在飘过来：

“我歌唱每一座高山，我歌唱每一条河……”

楚明峰看着周世安，看着那个黑洞洞的枪口，忽然笑了。

他笑得很轻，但所有人都看见了。

然后，他做了个动作——把望远镜扔给徐海东，自己弯腰，从弹药箱里取出一个弹夹，“咔”一声卡进手中的美制M1汤姆逊冲锋枪。

“楚明峰！你敢！”周世安嘶吼，枪口转向楚明峰。

楚明峰没看他。他拉枪上膛，清脆的“咔嚓”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他转身，面向全团士兵。

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砸在冻土上的石头，沉重，清晰：

“对面山上，是中国人。”

顿了顿，让每个字沉下去：

“正在杀他们的，是日本人。”

又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的脸——那些脸上有恐惧，有犹豫，但更多的，是一种被点燃的东西：

“你们自己选。”